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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媽子聳眉搭眼道:“聽說是今早在甲板上看到了臟東西,害了心病。”
“阿彌陀佛。”四太太放下荔枝,意味深長地看向桌對面,三太太迎上她的目光,笑容依舊,“妹妹,你看我做甚,我又不曉得什么巫蠱毒術,哪有本事讓人生病就病。”
四太太抿了下唇,余光瞄向老爺,他正靠在沙發上享受下人幫他捶腳,繼續道:“姐姐,瞧你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害的呢。”
三太太擦了擦手,“喲,四妹妹,我可沒說你想害人,你勿要往我身上潑臟水。”她稍微抬手,老媽子端來一盆飄著玫瑰花瓣的溫水,她將手放水里泡著,臉上笑意加重,“老天爺自是會懲罰下咒害五妹妹身體抱恙的人,我們且看著吧。”
四太太舉起桂花茶,沖她微微致意,“姐姐說的是,妹妹這便不打擾了。”她走到沙發前,微微欠身,聲音明顯溫柔起來,“老爺,我先回屋整理藥膳,您今晚可得來嘗嘗我親手調制的陳皮山楂酒。”
“曉得了。”老爺斜眼瞄向窗邊,園丁孫芳芳下意識地攥住衣擺,不敢對視。他招手道:“過來。”
三太太下巴微抬,若有所思地靠到椅背上。四太太眸色一緊,回頭看去,孫芳芳一瘸一拐走到老爺面前。趙以思瞇起眼睛,不對勁,上船前她的腿分明是好的,短短不到一天,她走路變得像裹腳老嬤嬤一樣費勁。
繡花鞋還是先前那雙,定睛一看,絲線被染紅,不知是血還是拿鳳仙花改的色,紅色的鴛鴦露出眼睛,這還是趙以思頭一次看見鴛鴦的眼睛,血紅,仿佛天生帶著不祥之兆。他瞬間感到一陣寒意鉆入骨髓,眼睛發澀,下意識背過身,正對上三媽媽似笑非笑的眼睛。
昨日種種,宛如晃動的皮影戲般回到腦海里。
紅豆小人,山水畫,棲霞山……趙以思表情凝固了一瞬,背著手,躲進光照不到的陰影里。
三太太掃了眼沙發,老爺摟住園丁,在她耳邊低語了什么,園丁耳尖通紅,抓起老爺喝剩的紅酒,一口悶了。三太太懶洋洋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早不見先前那般盯著獵物的眼神。
兩日不見,似有什么變了。趙以思心事重重,靜觀其變,很快發現了不同尋常,園丁跌坐回老爺懷里,右腳腳踝綁著一層紗布,隱隱滲血。
三太太又打她了?他往前邁了一步,發覺不僅腳踝,園丁的鞋底也是一片血紅。趙以思著實不懂她為何非得跟著他們上船,香港雖不是萬全之地,但有英政府層層把關,飛機大炮一時不會落到自家屋頂,照這么一來,園丁性命無憂,她怎么上趕著出現在三太太面前?
趙以思嘴角繃著一條線,看向麻將桌另一端,三太太沖著沙發那邊打了個眼色,園丁乖乖起身,和老爺耳語幾句,開門離去。趙以思隨便扯了個學習的理由,前后腳推開門。
他跟在園丁身后走了一陣,身旁推著打掃車的泰國男皺眉打量他們,趙以思微微頷首,側身避開車頂的木箱,忽然聞到一股奇異的花香,與帳中小人的香味相似,難不成四媽媽又在做小人詛咒他?
來不及多想,園丁轉眼走到樓道口,趙以思匆忙叫住她:“孫姑娘,請留步。”
園丁沒有回頭,扶著墻走得更快了。趙以思三兩下跟上,攔在她面前,“你的腳在流血,若弄臟了地毯,我們家得賠錢。”
園丁瞳孔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熟練地邊哭邊磕頭,“小的該死,少爺您大發慈悲……”
“我沒說要怪你,快起來。”趙以思不曉得她怎么做到一開口就帶著哭腔,遞上帕子,歪頭打量她,“你這般怕被責罰,怎么不曉得逃走?”
園丁愣了愣,沒敢接。趙以思和她一塊蹲下,她嚇得往后縮,趙以思將手帕疊成方塊,放在她腳邊。好一會,園丁小心翼翼地抬頭,他眉梢微抬,慢慢挪到她面前,似有“你不說,我不走”的架勢。
“少爺,我家里沒人了。”園丁咽了下唾沫,艱難道:“我離開三太太,還能去哪呢?”
看她躲閃的眼神,顯然沒說實話,趙以思正要開口,身后竹影晃動,似有人在暗中盯梢,他輕嘆了一口氣,無妨,日后再找機會打探清楚。
“擦擦吧,祝你好運。”他往前遞了遞帕子,轉身回自己房間。
拉開窗簾,天空陰沉沉的,趙以思從懷里摸出沈懷戒隨身攜帶的小刀,眼神黯下來,想去找小啞巴,又怕藏在暗處的人伺機動手。他長呼一口氣,掌心貼住玻璃窗,茫茫大海,他能逃到哪里去?去哪才能遠離家中的明爭暗斗?
第20章 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