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純宅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磚頭,兒子,老不死,那晚趙以思不以為意,吃完整一籠燒賣,隔天吐得昏天黑地。也是從那天開始,母親逼著他喝養胃的中藥,可身體越喝越差,趙以思偷偷把藥給斷了,而斷藥的第一天,他忽然胃出血,被劉管家匆匆送去教會醫院,西醫開了不少藥,吃完不見好轉,直到喝下母親配的中藥才止住血。
“嘩啦”,記憶戛然而止,窗外風聲大作,趙以思打了個激靈,抬頭,三媽媽抱著酒瓶,走向閣樓。他大喊一聲“王媽”,王媽如臨大敵,跑上樓攔住三媽媽。
這時父親回家,嫌惡地瞥了他一眼,吩咐劉管家照看好三媽媽。
趙以思受不了父親身上的酒肉汗臭味,他胃里翻江倒海,倘若這會兒當著父親的面干嘔,估計又得罰跪靈堂,大喜之日,豈能容他弄臟地毯?他用力咽了咽唾沫,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一盞茶的工夫,四媽媽回屋換了身衣裳,重返客廳,五媽媽笑盈盈地迎上前同她閑聊,從美華閣新式旗袍到旺角哪家發廊絞頭發最好。三媽媽站在樓梯口,面向母親的臥房。父親呢?趙以思皺了下眉,轉眼瞧見父親走到陽臺,輕捏某個小丫鬟的屁股,那姑娘才十四,他怎么下得去手?!
趙以思握緊拳,指甲深深嵌進肉里。少頃,王媽又洗了一盆水果端上來,他聞著李子味挺甜,拿起來一看皮都爛了。
王媽老了,以前她在南京做事時可細致了,可惜到了香港,她的眼神大不如前。前日聽父親對劉管家說,下月底不打算帶她上船,另聘一批年輕的小姑娘帶去倫敦使喚。
王媽在他們家干了這么多年,竟也被拋棄了,那自己呢?倘若家中再添一個小兒子,父親會把他丟下船嗎?沒了母親手里的中藥,他能在香港撐幾天?能活到今年耶誕節嗎?
趙以思盯著桌前碼成一排的橘子,眼神有一瞬失焦。長這么大,他從來沒有感受過愛,五年前勉強撐起的家在重逢后土崩瓦解。他放下手中的橘子皮,偏頭看向窗外,鴿子不知道什么時候飛走了,窗沿落下幾片枯葉,噼里啪啦的,雨水濺在玻璃窗上,模糊了沈懷戒離開時的那條路。
唉,有些人不如不見面,活在記憶里至少還有個念想。
入夜,過門的習俗一切從簡,五媽媽給自己蓋上紅蓋頭,父親牽著她的手步入洞房。
趙以思提著一盞煤油燈走上二樓,回到臥房,逼著自己看了會書,熄滅煤油燈,閉眼入睡。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母親悄然推開他的房門,趙以思睡不踏實,一直處在淺眠中,恍恍惚惚地睜開眼,陡然瞧見一把菜刀立在頭頂。
他眼皮稍微一抬,郁悶地握住母親的手,“姆媽,我上次都跟您說了,廚房丟了刀,王媽要挨罰的,您不如拿簪子扎我。”
“你爹,你爹他不是東西,我的嫁妝,全被他拿去賣了。”母親哭得泣不成聲,趙以思輕拍她的背,聽她絮叨完,熟練地朝門口那盞燈招招手,“劉管家,麻煩你把她送回臥房。”
“是,少爺。”
趙以思下床還了刀,王媽坐在院子里看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光邊緣蒙上了淡淡的薄霧,像某一年裝桂花糖藕的盤子。
他輕嘆一口氣,回屋睡覺。一閉眼就是沒完沒了的噩夢,夢里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上橋,上半身懸掛在欄桿外,海風從后背吹到領口,趙以思打了個激靈,冷,比南京的冬天還要冷。
要不從橋頭跳下去?上帝允許他轉世嗎?轉世輪回歸上帝管嗎?
夢里充斥著大大小小的問題,耳邊響起鴿子咕咕叫聲。趙以思一覺醒來,渾身濕透,他擦了擦汗涔涔的脖頸,手搭在心臟那兒,聽不見心跳,胸口空空蕩蕩的,仿佛一顆心被蟲蛀空。
他抱著枕頭緩緩坐起身,人生啊,未來啊,他該怎么走,哪一條路才不會將他逼上絕路?
作者有話說:
晚安,朋友們,明天繼續~
第9章 茍活
五媽媽過門第一天,按照規矩,趙以思得端一杯熏豆茶給她請安。他必須跪著說一堆繞口的吉祥話,小時候背不熟,大哥罵他癡傻,父親罰他大冷天跪在祠堂里溫習。如今五太太進門,那些話竟也跟個順口溜似的,張嘴就來。
母親坐在主桌,看他沏茶,磕頭,不動聲色地捻起帕子,抬手拭淚。父親攥住她手腕,沉聲道:“別壞了規矩。”
“我就是想到阿華了么,若阿華活到現在,這沏茶的位置哪輪到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