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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陳亦呈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站不住似的,向后踉蹌了一步。他下意識地望向媽媽,試探季可話語的真實性。
媽媽的肩膀細微地顫動著。好面子到近乎要強的她, 落下了一滴淚水, 生生砸在地板上。
季可盯著面前僵直著的兩人, 他張了張嘴準備開口說話。
然后媽媽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在陳亦呈的記憶中第一次用這樣的音量吼了季可:“小可你閉嘴!”
驕縱慣了的弟弟怎么可能會被她這不痛不癢的一聲而退縮,季可提高音量:“媽!哥這態(tài)度擺明了就是不想管我們,你還看不明白嗎?”
哦,原來是這樣。
這才是這一趟鴻門宴的目的。
一切突然都解釋得通了,媽媽和弟弟跟著季叔叔養(yǎng)尊處優(yōu)那么多年, 早已習慣了優(yōu)渥體面的生活。如今大廈傾頹, 金玉其外的世界瞬間碎裂。媽媽想必也嘗試過挽回,可她不懂金融, 也不通那些人情世故。找從前的小姐妹幫忙,換來的卻是一句“親生兒子都不跟她親”的閑話。
那一刻, 她所有情緒都有了出口, 終于想起了還有陳亦呈這個人, 像過去無數(shù)次一樣,口不擇言地給他發(fā)了消息。可轉(zhuǎn)念間, 她又意識到這個長子或許還能成為支撐, 而她拉不下臉親自開口, 便讓季可出面, 導演了今晚這出半是脅迫、半是試探的戲碼。
陳亦呈頓時覺得沒意思透了。原來今天媽媽對他那種溫和的態(tài)度、那些淚都是算計, 都是試圖拉他沉淪的假話。
他垂下眼, 往后退了半步, 這個微小的距離劃開了一道無形的界。他看著母親濕潤的側(cè)臉和季可眼中毫不掩飾的焦躁, 連憤怒都顯得多余。
所以,”他開口,聲音平和卻透著些疲憊,“媽,你費盡心思讓季可叫我回來,不是想我,也不是真覺得我‘不孝’。是你試遍了你能想到的路,發(fā)現(xiàn)走投無路,才終于記起還有我這個兒子,對嗎?”
徐黎抬起手,用掌心極輕地拭過眼瞼下方,淚痕被拭凈,只留下睫羽上一星半點的潮濕反光,在燈下細微地顫,她收起情緒強調(diào):“你是我兒子。”
“兒子?”陳亦呈輕聲重復這個詞,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帶著嘲弄。
“媽媽,在你第一次忘記我生日的時候,還記得我是你兒子嗎。在獨自離家那么久,你沒有過問的時候,還記得我是你兒子嗎。”
徐黎絞著手指,指節(jié)被她搓得通紅,她有些心虛得低下頭。
陳亦呈忍了那么多年終于爆發(fā),他步步緊逼:“沒有想到過的吧,只有在這種時候,只有在你需要一個出氣口的時候,才會想到還有”陳亦呈“這么一個人的存在吧。”
徐黎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一般,望向陳亦呈的目光透著驚訝,她張了張嘴,沒有說話。突然她閉著眼睛,有些急促地喘氣。
陳亦呈決絕的眼里閃過不忍,他極輕的嘆了口氣,內(nèi)心掙扎了一番,扯著嘴角看向季可:“最后一次。”
42
走出那間房子后,他沒管臟不臟,找了個安靜地兒靠著,后腦勺抵著的那面墻帶著冷冬的溫度,涼得刺骨。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呵出的水汽在他眼前凝結(jié),變成一團白霧。
陳亦呈放空著大腦,目光順著對面墻的墻棱慢慢移動,驀地笑出了聲。
他真是找了個好地方啊。
剛剛低著頭沒仔細看,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這面墻可有大有故事。
他上前一步,用手細細摩挲了一番,墻上那道極淺的紅色印記。
大概是,很多年前,有一個中二少年拿著筆在墻上寫下的。
“我一定要成為世界第一吉他手!”
這句話筆跡稚嫩,陳亦呈怎么看怎么像鐘寂的手筆。
陳亦呈沒忍住,掏出手機對準那句誓言拍了張照,發(fā)向那個疑似筆跡主人的鐘寂。
然而這通消息沉底,沒有回信。
陳亦呈看著沒有半點波瀾的聊天界面,莫名感到一種心慌,陡生出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沖動,想立刻找到鐘寂在那,哪怕只是短短見一面。
“你在哪?”手指先于大腦反應,他在屏幕上敲下這三個字。
手機頂部的時間無聲無息地又往后跳了幾分鐘,仍舊沒有鐘寂的消息。
陳亦呈眉頭直皺著,心跳的愈發(fā)急促。他抿了抿唇,直接撥通了他的電話。
聽筒那邊傳來單調(diào)的、漫長的“嘟——嘟——”聲。
每一聲都挑動著他繃緊的神經(jīng)。
無人接聽。
自動掛斷。
容不得再猶豫,他沖到路邊,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說出鐘寂家名的聲音帶著緊繃,他攥著手機的手泛白。
他深呼吸,不住地想著:肯定只是自己多慮了,以往自己考試,憑第六感的二選一從來沒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