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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子里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噓聲和笑罵。“有沒有品位啊!”有人高聲喊。
echo沒有理會臺下的喧嘩。他低下頭,對著麥克風輕聲重復了一遍:“《生日快樂》。”張揚的藍色挑染落在肩帶邊,順著風吹來回晃動。
他撫動琴弦。一串清亮、帶著輕微的電流質感的音符流淌出來,像夏夜穿過風里的風鈴。他關掉了失真效果器,只留下最干凈的清音。正是那首人人都熟悉的《生日快樂》。
沒有炫技,沒有改編。最純粹的旋律,在沸騰的場子里開辟了一小片奇異的安靜。臺上的人彈得認真,垂下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陳亦呈站在臺下,看著那把琴,電吉他的聲音穿透了嘈雜。
他決定,就今天,在離十八歲還有十五分鐘的時候,很有私心地把echo剛才說出的那四個字,權當作是只對他一個人的祝福。
05
手機屏幕的光,在《生日快樂》最后一個音符消散時,悄悄暗了下去。
陳亦呈惶然回神。
聊天框和半小時前一樣,沒有絲毫進展。
他轉頭望向窗外,a市的冬夜來得太早,不過五點,天色已經暗沉下來,遠處宿舍樓的窗戶一格一格亮起暖黃的光。
“哎。”嘆氣聲在宿舍響起,陳亦呈趴在桌上,聲音模糊不清:“鵬鵬,你說我要不要去買本《說話的藝術》。”
“你省省吧。交流這玩意兒,純粹靠天賦的,對聾子……咳。”他似乎意識到失言,話頭猛地剎住,生硬地拐了個彎,“要我說,你也別花錢了,我看你桌上那本《c語言從入門到精通》就挺合適的。電腦比人好懂多了,至少它報錯。”
“不過,”彭鵬鵬震驚地補充,“你竟然為了這個鬼日戳補課,把大一的書都給翻出來了。”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綿長的呼吸聲。
06
古話說得沒錯,不管你是以什么理由趴在桌上,都只有睡著這一種結局。
陳亦呈再次醒來時已經11點半了,距離關寢還有半小時:“還來得及。”
他搓了搓臉,甩了甩發麻的手,小心拿起那條毛毛的紅圍巾,仔細地戴在身上,準備出門安慰安慰自己的胃。
他在桌前忙活半天,才終于從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里拎出鑰匙,此刻在心里無比認同那句:“真正的賭局”不是再來一把,而是就瞇10分鐘。
午夜的校園,神秘打野點當然只有兩個選項:左邊24小時便利店的白光冷清得像墓園,而右邊燒烤攤的油煙火熱得像過年。風很懂事地把烤肉香直接送到他鼻子底下。
陳亦呈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余額,數字委婉地提醒他該吃食堂了。但另一個聲音在腦子里小聲說:可是今天加到他微信了耶。
雖然對方安靜得像開了飛行模式。
“事到如今也不差這一頓了,最后再奢侈一把。”陳亦呈第三次在這個月念完這句月末標準臺詞,腳步輕快地跑向燒烤攤。
07
“同學,你拿好!”老板熱情地將燒烤遞給他。
“好嘞!謝謝叔。”接過熱騰騰的燒烤,他心滿意足地啃著根淀粉腸,抓著三串掌中寶,提著袋子,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半夜的風吹過來,帶著燒烤攤殘留的煙火氣。
一個身影從他旁邊咋咋唬唬地走過。
陳亦呈咬下最后一口淀粉腸,腹誹:這個點了還有人在外面游蕩?大家都挺閑的啊。
“誒,陳亦呈?”
聲音叫住了他。
“你也出來覓食啊?”邊關提著滿滿一袋晃到他跟前:“咱一起吃啊,不過啊,你這造型很特別哈。cos小蘭?”他指了指陳亦呈的頭發。
陳亦呈順著他的視線往頭頂一摸——果然,一大撮頭發正頑強地翹著,怎么按都頑固地彈回去。他放棄掙扎:“謝謝,你真高情商。”
邊關是他兼職賣校園卡時的客戶,人很爽快,錢掏得也很利落。就是過于熱情,單純的金錢交易,在每天的微信轟炸下,硬生生得被他升華成了革命友誼。
而此刻,邊關身上最要命的那個標簽,或許還得是:鐘寂室友。
早該想到的。以邊關上廁所都要抓個活人當陪聊的性格,半夜覓食怎么可能單槍匹馬。那么他邊上的人答案就很明顯了。
陳亦呈抬起眼,目光落到他身后。
路燈的光是老舊的暖黃色,像泡了許久的淡茶,柔柔地淋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身形被光影剪裁得修長干凈。光塵在他發梢和睫毛上浮游,所有的嘈雜都在他身周消了音,自動退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是鐘寂。
陳亦呈下意識抬手,想要理順那撮始終按不平的翹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