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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日相處下來,有些事他也看明白了。高崢無疑很喜歡沈嫣,大抵還曾動過求娶的念頭,但沈嫣只將他視作合得來的朋友,亦或親戚家的兄長,總之沒有男女之情。
沈嫣看高崢跟看徐槿瑜他們沒什么區(qū)別,最多只是因為熟識所以更親近幾分,但要說男女之情,那是半點沒有的。
若是有的話,那就應(yīng)該……應(yīng)該像她喜歡阿慈這樣,覺得她什么都好,時時刻刻都想跟她在一起,每每相見視線總停留在她身上,對她的一舉一動都十分關(guān)切。
他與阿慈日日相見尚且如此,但阿慈隔三差五才見高崢一次,對他也未見有多么不同。
沈嫣一時語塞,難得的對齊景軒的話無法反駁。
她最終點了點頭,道:“我對高大哥確實沒有男女之情,但我說的不合適,也并不是指這個。我說的……是門第,是家風,是雙方親族,是所有跟兩人之間情感無關(guān),卻時時刻刻會影響彼此關(guān)系的東西。簡單來說……就是齊大非偶。”
當初高崢對她表明心意,她就是這樣答復(fù)的。
男女結(jié)親并不簡簡單單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亦是兩家,兩族之間的事。沈家是因本身就人丁單薄,加上沈鳴山與蘇氏十分寵愛她這個女兒,所以才一切由她自己做主,但并非人人家中都是如此。
高家那樣的門第,怎會看得上沈家女她若嫁去,即便高崢待她再好,也不可能保證她不受親長磋磨。時日長了,倘若這份情感也日漸淡薄,她便連最后一點倚仗都沒有了。
沈嫣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所以無論高家還是皇室,在她眼中其實都沒什么分別。同樣是身不由己的地方,同樣是巨大的牢籠。在這牢籠中能不能過得好,全然不由她自己,而要看旁人的心意。旁人待她好,她才能過得好,旁人若待她不好,她便一輩子困于其中掙脫不得。
當初因成安侯府之事,她不得不邁進這個牢籠。如今有機會出去……她實在不敢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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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想把男女主之間這段劇情全都寫完再發(fā),但刪刪改改很多次都不滿意,就先把這章發(fā)上來,剩下的我再慢慢磨吧,磨出來多少發(fā)多少,不湊完整劇情了
第95章 愛護 義絕二字雖寫于律法之上,卻形同……
沈嫣說的雖然是她與高崢之間的事, 但齊景軒還是聽明白了:“你是覺得咱們家世差得太多,怕我父皇母妃嫌棄你不會的阿慈,我母妃她很喜歡你, 從未嫌棄過你的出身。”
“何況……我原本的家世與你其實是差不多的,不過是因父皇做了皇帝, 一切才變得不一樣了。”
他說著又忙擺手:“但這些都不重要, 我不過是個閑散王爺, 又不是儲君, 連備選都沾不著邊,父皇對我的要求不高, 也不會干涉我娶妻之事的, 我的王妃只要我自己喜歡就好了。”
“你看現(xiàn)在, 咱們不是已經(jīng)成親了嗎他若真不喜歡你, 當初就算答應(yīng)了咱們的婚事也不會讓我娶你為正妻的, 最多給你封個側(cè)妃。他既然答應(yīng)了, 那便是君無戲言, 又豈有嫌棄你的道理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所以阿慈你放心吧,無論父皇還是母妃,他們都已經(jīng)認定你就是我的王妃了, 不會反悔的。”
齊景軒不知道皇帝曾宣召沈嫣入宮, 問她是否愿意為晉王側(cè)妃的事,此刻信誓旦旦地說出這番話, 以為能打消沈嫣的疑慮。
沈嫣想要離開王府也并非介懷這點, 便沒有點明,只是看著齊景軒道:“當真只要你自己喜歡就可以嗎王爺真能做自己的主嗎”
“當然!”
齊景軒信誓旦旦。
“那倘若今后陛下要給王爺封側(cè)妃呢若陛下要給王爺納妾呢王爺有選擇或是拒絕的權(quán)利嗎”
沈嫣又問。
齊景軒一愣,旋即恍然,大松了一口氣, 心下甚至有些歡喜:“阿慈你是擔心這個你是也想像岳父岳母那樣一生一世一雙人是不是”
他當即抬手,賭咒發(fā)誓:“我齊景軒發(fā)誓,此生……”
話還沒說完,抬起的手就被沈嫣按了下去:“王爺,我不信這個。”
她溫聲道,神情愈發(fā)平靜。
齊景軒有些著急:“那你要如何才肯信我從沒有過納妾的念頭,也沒想過封什么側(cè)妃,我就想一輩子跟你好好的,只要我們兩個人就夠了。我沒騙你阿慈,我是真的這么想的!”
他一遍又一遍強調(diào)自己說的都是真心話,但聽說越是強調(diào)就越是心虛作假。可眼下除了強調(diào)這些,他還能做什么呢
齊景軒茫然無措,就見沈嫣又笑了笑,道:“我相信王爺?shù)恼嫘模辽俅藭r此刻是信的。但王爺,我問的不是你的真心如何,而是如果陛下有這個想法,你有拒絕的權(quán)利嗎”
“當然有!我的婚事,我的王府,我自己做主。我又不是儲君,父皇管我這些作甚”
他下意識說道,語氣十分篤定。
沈嫣卻只淡淡一句就拆穿了:“你若真能做主,就不會有后面這句了。”
齊景軒能做主的一切前提都是皇帝不干涉,一旦皇帝想要干涉,他根本無權(quán)拒絕。
皇帝或許會因為對他的偏愛而十分看重他自己的意愿,比如當初齊景軒說要娶她做正妻,皇帝雖然覺得她的身份差了些,但還是答應(yīng)了。沈嫣甚至覺得,皇帝之所以會答應(yīng),可能正是因為她在成婚前先要了一份和離書,表示事情一旦結(jié)束就會與晉王和離。
現(xiàn)在皇帝對她的看法有沒有改變她不知道,但當初他確實是不愿沈嫣占了齊景軒的正妻之位的,這說明他有心給齊景軒找一個身份地位各方面都更合適的王妃。他心中是否已經(jīng)有合適的人選了不得而知,但無論有沒有,那個人肯定都不會是沈嫣。
齊景軒再次哽住了,好半晌才道:“阿慈你說的這些……都只是假想啊。你分析案情的時候不是總說假想只能用來猜測拓展事情的可能性,不能作為論斷,最終一切還是要看實據(jù)嗎怎么現(xiàn)在一切都還沒發(fā)生,僅僅是想到有這個可能,你就要跟我和離了呢只聽說御史可以風聞奏事,可從沒聽過大理寺刑部可以風聞斷案的。”
他說不過沈嫣,便轉(zhuǎn)而講起歪理,講的竟還有幾分道理,把沈嫣聽笑了。
但笑過后她心頭反而越發(fā)沉重,看向窗外遼闊的天空,喃喃道:“我這些年接觸過很多案子,很多很多。其中只有少部分破了,大部分無疾而終成了死案,還有些……因加害者位高權(quán)重,受害之人反而沒能落得什么好結(jié)果。”
“比如柳淵在岳明府為非作歹多年,所行惡事罄竹難書,我爹想了許多辦法也奈何不了他,還一直被他打壓。要不是高伯父正巧調(diào)到了那邊,他別說認罪伏法了,恐怕還要高升。”
“但即便是這樣難,牽連這樣廣的案子,遇到合適的時機也是能破,能贏的。可是有一類案子……凡我所見,從來沒有贏過,一次都沒有。”
齊景軒不知道她怎么忽然說到這些,但還是順嘴問了一句:“什么案子”
“妻告夫,求義絕。”
沈嫣道。
“如今世道,無論休妻還是和離,女子要承受的壓力都遠大于男子。所以若非逼不得已,他們一般都不會輕易提出和離,更不會告到官府去。能鬧到官府的,往往是被逼得沒辦法,實在受不了了。”
“我起初剛接觸律法,知道其中有義絕一條,便以為……可以幫助那些日子實在過不下去的女子,讓他們能從夫家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