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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圓咧嘴哈哈兩聲:“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說著正色道:“阿青的意思應該是那些人訓練有素,并非常人,八成是官兵,再不濟也是誰家府上養的私兵。”
阿青頷首,對這句話也表示了認同。
可這些沈嫣和齊景軒之前也想到了,不算是什么新線索,對眼下局勢也沒有太大的用處。
阿青記性好,倒是記得那些刺客中不少人的長相。但他不會寫字,也不會畫畫,還是個啞巴,連把那些人的相貌說出來讓人描畫都不行。
但即便如此,這對他來說也是個優勢,他留在京城的原因之一也是這個。
齊景軒和沈嫣已經成親,沈嫣現在看似安全了,卻可能因為齊景軒而再次陷入危險。
要是那些刺客出現在京城,出現在沈嫣附近,阿青很快就能察覺,可以保護她并將消息傳遞給她,讓她先行防范。而那些刺客今生還未做出行刺之事,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不知道他們一旦來到京城,隨時都有被認出來的風險。
阿青的這些想法說不出口,沈嫣也無從知曉,為了他的安全又勸了幾句,讓他盡早回營州,不要留在這個是非之地。但阿青只是咧嘴笑了笑,顯然并不打算聽。
腿長在他身上,他不走沈嫣也沒辦法,只能隨他去了,在他離開時問了一句:“身上的銀子還夠不夠花”
阿青點頭拍了拍自己的荷包,表示不用擔心。
那荷包跟一條五彩繩綁在一起,先前五彩繩被荷包擋住了沒有露出來,現在隨著他這一拍,露出半截。
齊景軒眼睛陡地睜大,湊過去仔細看了看,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這……這不是沈嫣在端午時編的長命縷嗎他在沈鳴山身上也見過一條。怎么……怎么阿青也有
阿青見他忽然湊近,嫌惡地側了側身避開,對沈嫣拱手施了一禮便走了。
隨著他轉身的動作,那長命縷也跟著晃了晃,在空中劃出一條五彩的弧線。
齊景軒指著他的背影嗯嗯啊啊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沈嫣不解,皺眉問道:“王爺怎么了”
齊景軒一甩袖子,屏退了下人,等周圍沒了旁人,這才道:“他……他腰上掛的那個長命縷,是不是你送的”
沈嫣恍然:“王爺說這個啊……先前我讓阿青回營州時給他準備了一份程儀。他什么都沒要,只拿走了這條長命縷。”
阿青為她遠道而來,即便今生很多事都沒發生,他沒幫上什么忙,但心意是好的,沈嫣給他準備一份程儀也是常理。
齊景軒哦了一聲,小聲嘟囔一句:“我都沒有。”
沈嫣看了看他腰間精致的荷包和玉佩,隨口道:“一條長命縷罷了,端午時街上到處都是,現在應該也還有賣的,王爺喜歡買一條就是了。”
買一條,那怎么能一樣
齊景軒心中腹誹,到底沒忍住,開口討要:“你給我編一條好不好”
沈嫣在齊景軒說他沒有的時候就猜到他想說什么了,那句街上到處都是便是委婉的拒絕。若是換做高崢,定然明白她的意思,不會再開口。奈何齊景軒缺根筋,壓根沒聽懂。
她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沉吟片刻后道:“我手笨,不過是小時候為著貼補家用跟人學了學,編得并不好。王爺若是喜歡,可以在府中尋個手巧的丫鬟來編,他們編的定比我好。”
“哪有,你分明編得很好。岳父身上那條,還有阿青戴的那條,都……”
他話說一半又停下來:“貼補家用你還要做這個我以為……你只要抄抄書就好了。”
他是聽沈嫣說過抄書的事,也知曉不少清貧的讀書人家都會抄書換銀子,但沈嫣怎么還要做這些雜活一條長命縷能賣幾個錢辛辛苦苦編了半天,賣一大把也掙不了一兩銀子。
“抄書費眼睛,不好一直抄的。”沈嫣道,“長命縷簡單容易上手,又五顏六色各不相同,閑暇時編幾條不費事,權當打發時間了。”
說完又笑:“王爺別這么看我,我家境雖不大好,但日子過得也沒那么苦,在尋常百姓中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不過是她母親常年病著要看診吃藥,她和父親讀書寫字的開銷也大,所以攢不下什么積蓄罷了。
沈嫣不覺得這有什么辛苦,但在齊景軒眼里,這就是很苦的日子了。
他察覺自己方才那句“抄書就好”有何不食肉糜之嫌,不敢再向沈嫣討要長命縷了,支吾半晌后道:“你再給我講講你家的事唄。”
沈嫣卻不欲與他提及太多自己的事,想了想道:“我給王爺講講營州,講講邊關的事吧。”
齊景軒想想覺得也行,反正沈嫣就住在營州,講營州不就是在講她自己的事嗎于是點點頭應了下來,坐在她身邊認真地聽。
“營州地廣人稀,土地貧瘠,但盛產鐵礦,因此是兵家必爭之地……”
“邊關駐軍為了御寒,會挖雪窩子,雖是雪搭的,卻能防風保暖……”
…………
寒風卷著飛雪在雪窩子外面打轉,里面的人圍坐著擠在一起,用泥爐子煮一壺熱茶,捧在手里慢悠悠地喝著。
這雪窩子不大,人只能蹲著或坐著,直不起身,但高崢覺得沒什么不好的。
他隔著煙霧看著對面的沈嫣,聽她說從柳家賬目上查到的錯漏,條分縷析言之有物。
茶煙遮擋了他的視線,他嫌礙事,將杯子往旁邊挪了挪。可不知為什么,對面的人還是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漸漸地連聲音都聽不清了……
“阿崢阿崢”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高崢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爹”
高沛見他醒轉,深深地松了口氣:“可算醒了,你睡了快一整日了,再不醒我就要去請太醫了。”
高崢半撐著身子坐起身,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險些又栽回床上。
他喉頭干澀,說話費力,接過下人遞來的茶水喝了幾口才緩解了不適,也終于想起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