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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那書生撞刀而亡就可看出幕后人已經著急了,若局勢再無變化,誰知道他會不會想辦法讓沈嫣“自盡”
沈家小門小戶,連個家丁護院都沒有,對方若真想動手,只怕是容易得很。
沈鳴山身軀微顫,垂在身側的拳頭漸漸握緊,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不甘就這樣帶著女兒不明不白的離開,卻也知道蘇氏的話是對的。
他想要證明女兒的清白,可若是要以死才能證明,值得嗎
蘇氏探手將他拉到身邊,道:“咱們主動辭官帶著女兒離開,雖未能證明她的清白,卻也表明了咱們的態度。”
“京中會說是陛下維護晉王,不肯給咱們主持公道逼走了咱們。雖未見得有什么用,卻也好過讓阿慈丟了性命不是嗎”
皇帝提出讓沈鳴山辭官的同時還提出會讓人暗中護送他們,保證他們一家三口平安回鄉。
這既是保護沈嫣,以免幕后之人賊心不死路上對她動手,也是為了避免晉王攤上逼死沈嫣的罪名。
等他們回了鄉,京城這邊的風聲差不多也過去了,幕后之人也就不會再揪著沈嫣不放。
這并不是什么好計策,但在短時間內查不出線索,沈家又不愿讓沈嫣入晉王府為妾的情況下,已經是對雙方最好的安排。
沈鳴山看著蘇氏拉著自己的手,看著她臉上哀求的神色,終是咬了咬牙,道:“好,我……辭官。”
………………
北風呼嘯,一陣狂風夾著鵝毛大雪席卷過來,轉眼就能把人裹成個雪人。
沈嫣在風雪中前行,眉毛已是一片雪白,連睫毛上也結出了冰珠,白皙的面龐隱隱發青。
他們半年前回到營州甘寧城,起先還算太平,但街坊四鄰見他們才去了京城不到一年便又忽然回來,沈鳴山還沒了官職,好奇之下便打聽了一番。
京城離營州雖遠,但消息傳的再慢也終究是會傳回來的,于是不少人都知道了沈嫣和晉王的事。
因為晉王名聲不好的緣故,京城還有不少人覺得是他欺負了沈嫣,但在這邊境小城,大家只知晉王是皇親貴胄,而沈嫣則只是個窮書生家的女兒,相貌雖生的不錯,卻也沒到美若天仙的地步。
是以相信晉王欺負了她的沒多少,倒是說她勾引了晉王的人很多。
若非沈鳴山當初在縣衙做縣丞時幫過不少人,那些傳言只怕更難聽。
當初他們離京時,皇帝曾要暗中給他們一筆賞賜,足夠他們一家錦衣玉食過完一生,但夫妻倆言辭拒絕了。
這筆賞賜雖然沒過明路,但一旦被人知曉,就會被說成他們是收了銀子才肯離京的,屆時沈嫣與晉王的事就更說不清了。
皇帝無法,只得將賞賜收了回去,沈家三人就這么回了常州。
沒了官職,一家三口只能靠原有的積蓄度日,但沈家本就清貧,這些年攢下的銀子實在不多。
沈鳴山在京城任職時的俸銀雖比之前做縣丞時多了不少,可京城物價貴,租宅子又花去了一筆錢,除去日常花用也就不剩什么了。
好在回來后沒多久沈鳴山就在一處私塾找到了活計,當授課先生,多少能掙些束脩。
蘇氏針線好,偶爾接些針線活帖補家用,沈嫣則模仿父親的筆記給書局抄書,也能掙些錢。
倒不是她自己的字不好看,而是她七歲就開始給書局抄書,抄了九年,不少買書的人已經認識她的字跡,在聽說了她和晉王的事后不屑于買她抄的書。
書不好賣,書局自然也就不肯收,她只得模仿沈鳴山的字跡,拿給書局時只說是沈鳴山抄的。
如此這般,一家人的日子倒也還過得去。
前些日子蘇氏接了周家的活,給人縫制幾件冬襖,說好了下第一場雪之前送去就行。
誰知今年初雪卻來的又急又猛,比往常早了近一個月不說,還越下越大,不過兩刻鐘便將屋頂都染白了。
蘇氏從窗縫看著外面的風雪,道:“我就不該讓她去的。”
給周家縫的冬襖前兩日就已經做好了,她本打算等沈鳴山休沐的時候讓他送去,誰知這雪說下就下。
沈嫣當時本在房中抄書,見狀拿了做好的衣裳便要往周家去。
蘇氏怕她受涼,開口阻攔:“都已經下雪了,你這會便是送去也已經晚了,何苦跑這一趟,還是等你爹休沐時讓他去送吧。”
沈嫣卻自顧自換好了衣裳,道:“現在送去也能證明咱們按時把衣裳做好了,只是沒想到雪下的這么早罷了。若等雪后再送去,怕是會被人說咱們不守信。”
周家夫婦為人雖然不錯,但架不住家中有幾個嘴碎的下人,每次收了蘇氏做的衣裳都要嘀咕幾句。
沒事時尚且如此,有事時不知要說得多難聽了。
沈嫣不在意他們如何編排自己,但不想聽他們說爹娘的不是。
她不顧蘇氏的勸阻戴上風帽便出了門,蘇氏叫了幾聲沒叫住,挺著大肚子又不方便去追,只得嘆了口氣轉回了屋里。
眼見著兩個時辰過去,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沈嫣還不見回來,蘇氏急的在房中來回打轉。
甘寧城不大,天氣好的時候半個時辰都夠走個來回了,何況周家離他們沈家就兩刻鐘的路程,就算是下著暴雪沈嫣也早該回來了。
好在因為天氣不好的緣故私塾今日提早散學了,沈鳴山已經回來,衣裳都沒換灌了杯熱茶便往外走,邊走邊對扒在窗邊時不時打開窗縫往外瞧的蘇氏道:“別總開窗,冷風都灌進來了,你懷著身孕呢,仔細凍著。”
“咱們縣城就這么大,出不了事的,阿慈興許是順路去了趟書局才耽擱了,我這就去把她找回來。”
他說著便要推門出去,房門才推開一條縫,蘇氏的聲音又響起,帶著濃濃的欣喜。
“回來了回來了,阿慈回來了!”
沈鳴山一聽,伸出的手并未收回來,更加急切地推開門,大步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