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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云山聞言越發羞愧不能抬頭?!板\月,是爹爹對不住你和你娘……”
他頭發花白了,發量也稀疏,脖頸上的皺紋如梯田,一道道遍布,不忍讓人細看。錦月撇開眼。
“只你這般可憐姿態,有幾分是為了那對歹毒母女,又有多少,是真正的為我和母親懺悔?”
“……”
看老人在跟前顫抖,如寒風中蕭索簌簌的老樹,錦月心中縱然再恨,也不忍再看。母親再恨他,也將自己生了下來,或許,母親對他還是愛的……就像曾經,她為弘凌生下小桓,哪怕那樣的相互敵對……
“你要我放她們二人一條命,也不是不可以,只若往后再讓我看見她們一眼,便是她們死到臨頭之時!”
……
“什么,老爺讓我們南下去那蠻夷邊境永不得回京師?!”
延尉牢獄中,尉遲心兒母女得了家丁的傳信兒,如遭晴天霹靂。
尉遲心兒在牢中呆了幾日已是蓬頭垢面,現在一哭更滿臉狼狽——
“娘,南蠻之境遍地荒野,又潮濕又多蛇蟲鼠蟻,我不去,心兒死也不去那地方!”
“肯定是尉遲錦月,是她讓爹爹趕我們去那兒的,她心腸如此狠毒!”
“她定然在路上埋伏了殺手,要害我們!不,不,我們決不能走……”
尉遲心兒大失分寸,駭住家丁,上官氏拉住尉遲心兒手讓她安靜,咬牙想了想告訴家?。骸澳阆然厝ジ嬖V老爺,說我們愿意走?!?
“好的,夫人。老爺還讓奴才告訴您,一定……一定不要動歪主意,否則……”
“否則什么!”上官氏從牙縫里蹦出話來。
“否則他也保不住您。”
上官氏臉色如土,指尖掐破掌心。
尉遲心兒等家丁走后,拉著上官婉蓉哭求搖頭:“娘,我們這次只是決策失誤、不想太皇太后與傅家如此不堪一擊,心兒還要等待機會東山再起做皇后呢,娘,我不南下!宮里錦衣玉食,我已經過習慣了,我受不了的!”
上官氏臉色難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當然,我們當然不能南下!”
送她們南下,尉遲云山不是明擺著要將她下堂嗎?上官婉蓉環顧四下牢房破爛墻垣,仿佛多年前為白氏陪嫁時的卑賤身份重現眼前。眼前女兒的哭聲,讓她心中涌起當年下定決心除去白氏時的狠勁。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若不狠,便沒有好日子了。
“幸好,正陽和正德沒有被關進來,當初幸好沒讓他們入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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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桐說,去清居寺修行的包裹已經收拾好。
錦月看收拾后的寢殿,更顯清冷。
現在弘允的冤屈已洗雪,在天下人心中重拾了“圣賢”美名,她也算對得住他的恩情了。而尉遲心兒母女之事她答應尉遲云山放她們一條生路,讓她們南下,也算告一段落。
而今,除了兩個孩子她尚不能完全放心,其他也算了無牽絆。
錦月坐在空曠殿中,心頭莫名的悵惘。
秋棠拿來錦盒?!澳锬?,這鳳字印綬……咱們要走的話還是還回去的好,畢竟是掌管后宮的信物,若是丟了總怕引起麻煩?!?
錦月接過?!啊阏f得是?!?
她怎會不明白這道理,只是交還印綬的事一拖再拖,她一直沒有還回去。
弘凌一直在躲自己,既然他不想看見自己,自己也潛意識不想去他眼前晃蕩,徒惹他心煩。
現在弘凌的脾氣……越發喜怒無常,不近人情了,宮中朝中,對他不滿的人不在少數,只是不敢說罷了。錦月想要接近他,可總是失敗告終,也就不去自討沒趣。
“既然要走了,是該道個別的。秋棠,備攆?!?
“諾?!?
雖然弘凌態度惡劣,但他終究容忍了她在宮中肆意設局。
錦月撩開華攆的薄紗,看甬道的朱紅宮墻。這兩個月來弘凌為了避開她連這條道都不走,每次路過都繞遠。
等再后日她一走,他便再也不用委屈自己了。錦月想著。
宣室殿在皇宮最高處,宮闕也是最高。天子高處不勝寒,睥睨天下,居處也是最高的。
平時匆匆走過不覺得,這一回本著離別之意來看這世間至尊至貴、不勝寒處。一眼一眼,從屋脊的劍脊獸,到整齊的片片琉瓦,雕花刻字瓦當,每一處都那么清晰。
錦月從未有這樣的細膩的感覺,大概……大概因為她心心念念想了八年的離開,就在眼前了。
曹全通稟出來,對錦月畢恭畢敬道。“娘娘,陛下現在不太方便,您稍等片刻,一會兒再進去吧?!?
錦月頷首,從曹全身上嗅到一股淡淡的藥味,不覺側目看一眼宣室殿。
何時,宣室殿變得這樣陰冷、清寂?頭頂烈日的灼熱仿佛被隔絕在這重重宮闕外,半分也滲透不進去。
曾經檐下侍立的太監、婢女一個不見。
錦月莫名想起了老太皇太后曾經居住的宮闕。那是兩年前了,太皇太后重病將死,整個康壽殿如清冷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