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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突然發了一陣病,比先前頻率更緊了,他現在最怕的,是突然在人前發病……而今的腦力,已經不夠支撐處理朝政,不知還能支持多久。
傍晚,他服了那讓人戒不掉的毒“畢節”熬的湯藥,腦子便有些昏沉,在榻上翻來覆去,卻還是睡不著。
她睡了嗎?
已經有三日沒有去她那兒了。
不知……
弘凌猛地一拍額頭,制止腦海里無端的漫想。
過去兩月朝夕相處,才不過三日不見,竟……快忍不住思念。
弘凌翻了個身,撩開床幃,看夜的小太監侍立在不遠處的帷幔下打瞌睡,他輕聲起來沒有驚擾,推開門,出殿正見滿庭月光。
曹全不放心,正立在檐下,見皇帝出來一個激靈,忙將早準備著的披風給弘凌披上。
“陛下。”
弘凌抬手,示意不必。
而今他感受不到冷,只有身體力乏時御醫診斷說是風寒,他才知道自己染風寒。
“陛下睡不著,要不要去蘭婕妤的芳心殿?若是去,奴才已經將攆車備好。”曹全早料到有這可能。
弘凌有剎那的心動,可看滿庭銀華若霜,也似錦月那日站在雪地梅林里看他的冷淡眼神,便又失了興致,擺擺手。
“不必。”
或許留些思念,比相互靠近、用彼此身上的尖刺傷害對方來得好。
“陛下真不去?奴才剛才聽小泉子說,蘭婕妤的寢殿也還點著燈,仿佛也未成眠。”
“她……也未成眠?”弘凌一時有些自覺“不可能”的猜想,她在想誰,是和他一樣的原因無眠嗎。
弘凌在檐下徘徊了幾步,疏林細影落在他腳邊和他的影子重疊,他竟為見與不見這等小事舉棋不定,弘凌一邊唾棄自己,又一邊心中小小雀躍——這樣的感覺,許多年前他還是情竇懵懂的少年,也曾體會過。
“好,去芳心殿吧!”
說出這句話,弘凌一下子覺得輕松許多,“理智”與“自尊”撇到一旁,他想任性一次,大概,老天爺也沒有許多時間可以給他任性了。
弘凌正要走,忽而李生路快步來稟:“陛下,大事不好!延尉監暗牢里的囚犯被劫走了!”
弘凌倏爾瞠目,攥緊拳頭將朱漆柱子砸了條裂縫。“捉回來!”
弘凌大步走了幾步欲去看了情況,卻不想忽然眼前一陣眩暈,神志就飄忽起來,神志飄忽,身體卻處于失控狀態……
仿佛,仿佛聽見李生路吃痛的悶哼,曹全驚惶地喊——“陛下”、“陛下您息怒啊”、“陛下您冷靜一些”、“藥,快拿藥!”
耳邊的祈求和驚惶那樣清晰。
可是,他看不清眼前,身體更不聽使喚……
弘凌心底騰起一陣恐慌,想起牢中的楊桂安、弘執。
不,不,不要!
“啊!!”
困獸般一聲死后,弘凌一掌擊在胸口,將自己擊暈過去,制止了自己的發瘋。
夜歸于平靜,吞噬一切,包括光明。
*
上官氏的新衣是制來二月二龍抬頭穿的,也就是十來日后,很快到二月二龍抬頭的日子。
桃李枝頭現花色,墻角地頭冒綠意,本是個春意勃勃好時節,卻在這一日宮廷歌舞上發生了刺殺!
是一波黑衣刺客,祁陽侯尉遲飛羽發覺,刀法、路數與先前代王謀逆那夜刺殺的刺客出自一路。
有人說:定是代王余孽回來弒君復仇來了!
也有一股新的傳言——代王乃是被冤枉,他不過入宮看看妻子,時被真正的反賊所嫁禍。
新的傳言一發不可收拾,傅家在朝中地位岌岌可危。
這是一樁燙手的案子,刑部避之唯恐不及,朝中大臣誰也不敢吭聲。
在這個時候,祁陽侯尉遲飛羽一力擔當,挑起了此案,刑部協辦。
四月。
春滿大地,祁陽侯尉遲飛羽參傅家造反弒君,要求立刻搜查,與刑部封府突擊搜查,果然找出宮中行刺刺客的衣裳和刀劍。
傅家父子入獄,死士甘寶才敢作為人證,說出代王謀反之案那夜到底發生了什么——
太皇太后勾結傅家父子,弒君栽贓代王,并刺殺代王后與太子,企圖重新讓廢后復位,重拾輝煌,卻誤殺了妃嬪蕭婉儀。
一時,舉國皆驚!
代王,竟是被冤枉,而且死得如此凄慘!
弘凌并沒有處死曾與弘允較好的大臣,大臣到底感念舊日情誼,紛紛感懷、贊頌代王秦弘允往日風采仁德,到六月炎夏,長安內外隨處都可聽緬懷、贊頌弘允仁德武功的童謠。
世人緬懷代王弘允,不僅僅是他冤死,也是因為而今這位君王性情冷漠、兇名赫赫,曾經那些傳言太過深入人心,百姓內心渴望仁德溫和的君主,而不是一位賜死兄弟,霸占弟媳的荒唐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