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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月看見她磨得發(fā)毛的袖口,里頭連一件貼身保暖的衣裳都沒有。
映玉才說罷,就劇烈咳嗽起來,連遠遠站著的秋棠都能聽出她每一聲咳嗽牽動著肺,有多痛。
錦月越過矮門,看了眼里頭的冷宮墻垣,清冷簡陋,一股陰森潮冷緩慢地滲過來,讓人漸漸連骨頭心子都冷了。
“姜女醫(yī)呢,怎不見她?”
映玉埋著眸子,臉上有分徹骨陰狠,語若冰珠:“死了!”
映玉將錦月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遭:“尉遲錦月,看你這身裝扮過得也不是很好嘛,呵,看來老天爺還是開著眼,我沒好日子過,你也休想過得好!”
映玉埋入冷宮小巷,飛快沒入一道破敗宮門,宮門被她砰地關上便再看不見了。
秋棠上來:“王后娘娘回吧,冷宮不吉,瞧這巷子陰冷得很,別凍傷了身子。月室殿只有青桐守著小黎公子,咱們還是快回的好,恐生變故來不及應對。”
“嗯,回吧。”
錦月正要走出矮門頓了頓,又折返回去,解開披風帶子。
緊閉的門后,映玉貼著門縫看見外面那疊在門前的一疊披風,呼吸劇烈地顫抖,待人走遠后顫巍巍打開門,迫切地捧起錦月留下的披風。
披風內里夾了新棉花,似還殘留著一些體溫,一旁,還放著一袋子錢。
映玉捧起帶著錦月味道和溫度的披風緊貼著臉頰,淚水如注,瘋狂地往矮門奔去,到了門口又驟然停下不敢再追上去。
“姐姐,姐姐!”
映玉嗚嗚哭起來,依著下半部已經(jīng)腐壞的門框嗚嗚啼哭,緊緊捧著披風。 “我都說那樣的狠話了,為什么……還要對我好……”
哭了一會兒,她又想起了什么忙擦干了眼淚,恢復平靜往自己的冷宮屋子里回。
陰冷潮濕的屋子窗戶破落用木板釘著,光線昏暗,隱約可見床邊地上破棉絮上躺著個殘疾人。
姜雉拖著齊小腿斷的雙腿,費力的翻了個身。“小姐,小姐,是不是尉遲錦月那個賤人來了?瞧她多歹毒的心,見你失寵了就來落井下石。這披風……哦,她可真會炫耀……”
“夠了你給我住口!”映玉猛地掐住姜雉蒼老的脖子,姜雉體虛無力抵抗,只費力咳嗽。
映玉怒道: “都怪你!若不是你挑唆,我和姐姐怎會到今日這樣反目成仇的地步!”
第120章 2.7.0
映玉竟被弘凌打入冷宮過得如此凄慘, 其間發(fā)生了什么,錦月一時想不透徹。
錦月記得, 弘凌登基, 傅柔月封為皇后, 映玉從昭訓封做了四品婉儀, 從那觀之,映玉當不會無緣無故落到而今地步才是。
“秋棠。”
“奴婢在, 王后娘娘可是有什么要吩咐?”
錦月站起身在屋中走了幾步, 劃過些許思量。
“我已有一年之久不在宮中,對宮中之事知之甚少, 而今就如敵在暗我在明,是在不妙。你趁此機會去打探些消息, 這一年來宮中動向如何、發(fā)生了那些要緊事。記住,切勿打草驚蛇,引起什么動靜,尤其要放著太皇太后和皇后宮中的奴才發(fā)現(xiàn)。”
“奴婢明了了。”
秋棠一直跟在錦月身邊, 從前也是首屈一指的東宮尚宮, 在宮里也有些手段,當夜就探聽了消息回來,將宮中這一年發(fā)生的大事都一一稟告了一遍:
秋棠說,最開始皇帝還入后宮看各宮妃嬪,后來皇帝漸漸越來越冷淡,發(fā)脾氣的次數(shù)也多起來,膽小些的妃嬪都有些害怕,摸不準皇帝何時會發(fā)怒、會因何發(fā)怒,皇帝“喜怒難測”,都說是當了皇帝的人都會如此變化。
“娘娘,蕭婉儀便是在一次午膳時說錯了話,被皇上打入冷宮,已經(jīng)三月余了。”
“說錯話。”錦月默了默,“說錯了什么話?”
“也不是什么要緊話,仿佛是談論一道雪筍火腿湯時形容得不好聽,讓皇上沒了胃口。王后是覺得奇怪是嗎?奴婢也覺得不對勁,皇上此舉倒更像是故意將蕭婉儀打入冷宮的,‘說錯話’不過是借口罷了。”
秋棠想起什么急道:“會不會是因為蕭婉儀曾經(jīng)犯下的錯事,皇上才……娘娘最愛吃的就是雪筍火腿。”
錦月沒有說話,心中轉過萬千思緒想要好好理一理,就讓秋棠下去了。
小黎在床上安靜的午睡,府里有周綠影照料著小桓,又有弘允在,錦月暫且能夠放心,只是,總不能長久的,她得想個辦法,將小黎帶走才是。
可是,小黎長大了,有他自己的主意了,固執(zhí)這一點他遺傳了弘凌,斷然不會跟她走的……
“小黎,你的神仙爹爹早已變了你可知道?”錦月輕輕撫摸著兒子的臉頰,無聲呢喃。
“他是皇帝了,是九五至尊,他要做什么要決定誰的生死只有他知道,娘親一點也看不透他了。讓你跟著他,娘親怎么放心啊……”
錦月俯下身額頭貼住小家伙的額頭。
*
半個月過去,小黎的病情已經(jīng)痊愈,可月室殿周圍把守嚴密,錦月根本無法如先前那般自由出入。
在小黎病情明顯好轉那日弘凌來看過,御醫(yī)說罷剛走,后腳錦月還沒來得及提離宮,弘凌便不聲不響離去,一陣刀劍窸窣聲將月室殿包圍——是羽林衛(wèi),將她軟禁了。
這數(shù)日過去,錦月嘗試與弘凌交涉,可弘凌根本將她當做不存在一般,置若罔聞、毫不上心似的,只羽林衛(wèi)的數(shù)量只增不減。
如此架勢,任誰也插翅難逃!
清晨月室殿瓦楞、草葉上打的霜越來越厚,仿佛已經(jīng)聞到雪花在陰暗蒼穹醞釀的味道。錦月從陰霾蒼穹收回焦灼的目光,掃了眼月室殿外可見的重重守衛(wèi):
“秋棠,我們入宮多少日了?”
秋棠大致一想:“回王后娘娘,算起入宮那日已經(jīng)逗留有二十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