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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嘴邊的話,錦月又吞了回去。
蕭府已經空了五年,前日皇上下了圣旨,說是入冬前要收拾出來,賜給楊丞相一府住了。
蕭家殷實,加之外祖父又是洛陽富商,母親陳氏嫁妝封后,這座丞相宅邸幾番擴建,富麗堂皇。若不是因著當年滿門就地斬殺,血腥太重,也不至于空置這些年。
而今五個春秋過去,屋瓦庭院都長滿了雜草,屋檐滿是碩大的蛛網,隨風飄蕩,當真荒涼不堪。
往昔的幸福歲月歷歷在目,可再看眼前破敗的寬府大宅,如同巨大的墳墓將蕭家輝煌、榮耀,連同所有親人一同埋葬。
青楓紅了眼眶,立在堂屋檐下不語,映玉在庭中往昔爹娘夏日乘涼的小亭子,嗚嗚垂淚。
錦月跌坐在圍棋石桌邊,顫抖著手撫摸石桌上的小刀刻的圍棋局,方格線歪歪咧咧,并不整齊。這是兒時爹爹蕭恭握著她的手一刀一刀刻的——“錦兒,爹爹今日教你下圍棋,等咱們錦兒長大了就是琴棋書畫都會的奇女子,來,咱們先把棋局刻好……”
爹爹聲音猶在耳邊,錦月不住淚如雨下,心中的仇恨如火山蓄積在胸口——‘尉遲云山。你最好乞求我蕭錦月永遠不得勢,否則定讓你血債血償!”
時辰差不多了,錦月讓青楓收拾收拾些想要帶走做紀念的東西,該回宮了。
映玉卻還在涼亭里呆呆的默默垂淚,仿佛哭得靈魂都空了。
錦月知道,雖然她嘴里說著不愛爹娘,但到底血濃于水,親生爹娘誰不愛呢。
錦月嘆息,過去扶她。
“別傷心了,往后還有姐姐和青楓,我會照顧你的。”
卻不想映玉忽然大力將她推了個踉蹌,錦月后退不及,險些從石階上摔下來。錦月:“啊——”
映玉:“你少假惺惺的,我不要你照顧!都怪你,都怪你!爹娘都是你害死的……”
她嗚嗚放聲痛哭,眼睛血紅地盯著錦月。
青楓將錦月護在身后,怒道:“二姐你怎么了!阿姐哪里惹你了,一路上就給阿姐看冷臉,現在又發瘋。爹娘不在了我們都很難過,可是你不能遷怒阿姐!”
映玉不知哪兒來的力氣,跌跌撞撞過來,狠狠的一耳光就打在青楓臉上,啪的一聲打得青楓嘴角流血。
映玉:“你這傻子!現在還護著仇人的女兒,我才是你親姐姐,她不是!”
錦月一懵,拉開青楓直面映玉:“你……說什么?什么仇人的女兒?你說話呀……”
映玉似已經崩潰了,只知道放聲哭泣,任錦月怎么問都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才朝抬臉,又是悲傷又是失望又是憤怒,緊緊抓住錦月雙臂:
“姐姐,我一直把你當做此生最親的人,當做是我的貴人,可我現在才知道……你……你才是我最大的噩夢!”
她推了把錦月,卻不想再多說了。姜雉上前來扶著映玉喊了聲二小姐,又朝錦月冷看了一眼:“大小姐,你欠二小姐、欠蕭家滿門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站住!你們說清楚,阿姐有什么好欠你的,站住!”青楓不平追上去,可映玉和姜雉卻已經走遠。
錦月捂著胸口愣在原地,雖不知道映玉和姜雉話中所指,卻有種不好的預感用上心頭。映玉不是在鬧情緒,她一定是因為了什么切切實實的事,在責怪自己!
可,是什么呢?
回宮的馬車上只有青楓和錦月,映玉主仆三個先一步走了。錦月一路一言不發沉思,弟弟青楓怕她傷心,溫聲安慰,錦月淡淡一笑說沒事,讓他放心。
馬車走到東市口的時候,忽然被攔住,聽前頭有人說,是尉遲太尉的大馬車,讓他們先回避、退讓。
青楓撩著馬車簾子看了尉遲府浩蕩的一行,回頭對錦月驚道:“阿姐,這個尉遲太尉當真架勢不小啊!竟然四匹馬拉馬車,這可是天子的輿制!”
錦月咬牙冷笑了聲:“他當然了得。”
連皇帝都不敢查下去、怕惹怒的人,弘凌不在乎得罪自己、而拉攏的人,他當然了得!可以說,他的選擇,左右了大周未來的歷史。是皇后和弘允,還是太子弘凌……
青楓不解,問如何了得。錦月不想告訴他蕭家冤案并未真正昭雪,免他沉不住氣報仇,便說:“尉遲太尉是三朝老臣,功勛卓越,當年與蕭府不相上下,而后蕭府破敗他一支獨大,當然了得。”
錦月說著,恰巧馬車窗簾被陣疾風掃開,尉遲云山騎在大馬上,魁梧、威嚴,正好看來與她視線對個正著。
錦月莫名心頭一跳。
大馬背上的老武將,亦是眉心一動,似心中被電流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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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錦月出宮這會兒,東宮椒泰殿,這會兒也正熱鬧著。
一行人從太極宮康壽殿轉出,如一隊螞蟻窸窸窣窣來了東宮椒泰殿,為首的是太皇太后的長秋監——公公方明亮。
方明亮笑盈盈朝金素棉行禮,道:“太子妃娘娘,今夜太皇太后傳喚娘娘和蕭姑娘母子甘露臺聽戲,蕭姑娘不在宮中,就勞煩太子妃娘娘待蕭姑娘回來后派人走一趟,傳個話兒吧。太皇太后幾日不見小皇孫,不思飲食,才說借著聽戲看看孩子。”
金素棉忍住心下的盤算和忐忑,端莊溫和道:“方公公放心,本宮晚上定領他們母子到場,讓太皇太后娘娘一解思念。”
方明亮答謝,躬身退出椒泰殿不久,金素棉的寢殿門就虛掩上了。
幾個不貼心的侍女都被譴到門外侍立著。
秋風略帶蕭瑟,從門縫里鉆進去,悄悄聽著里頭人的謀劃——
金素棉穿著藍緞子百蝶穿花裙,來回的徘徊,緊張地絞著手帕:“咱們當真……當真要這么做嗎,為何本宮這心口如此發慌……”
寶音過去跪下:“娘娘,現在連太皇太后都開始重視他們母子了,若是咱們不在蕭錦月徹底得勢前除去她,恐怕往后要收拾她就難了啊!”
金素棉猶豫,凝眉問金芹:“姑姑,你說呢,我怕這事情萬一鬧太大……”
金芹也有些害怕:“是有些鋌而走險,不過,奴婢看那蕭錦月雖然平時不聲不響,但次次讓娘娘吃暗虧,確實不能縱容了。都說咬人的狗不叫,說的就是她這種人。”
金素棉聽著耳邊婢女的勸說,不由回想起前幾次與錦月摩擦時,錦月冷冽、讓她膽寒的眼神。
一想錦月那種冷冽的眼神,和皇后含怒時的眼神、氣勢太相似,那是鳳凰的眼睛!他真不得不忌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