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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一動,錦月回頭看他,卻只見高大的男人已經走進夜色里,慢慢,那剪影融入夜色,再看不見了。
他這話,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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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招錦月去康壽殿跳舞目的匪夷所思,但練舞是當務之急。弘凌命人從宮外招來了舞姬,這幾日教錦月練舞,能彌補一些是一些。
“姐姐。”映玉進門來,親手端了一盅雪梨銀耳羹,騰騰還冒著熱氣。
錦月聞聲停下來,迎上去端了映玉手中的羹湯,讓她坐下。
錦月握她手,只覺冰涼得很:“聽聞你這幾日又得了風寒,可好些了?瞧這手,跟冰似的,好端端怎么又生病了?”
映玉柳眉蹙了蹙,眸中漾過愁思的波光,剛張口欲說,又見錦月眼下有青黑、似又瘦了,便忍住被金家擠兌的事沒說,輕輕搖頭說:
“沒什么,就是……有些累著了罷了。倒是姐姐,后日就是十五,太皇太后不知道做什么,她向來不喜殿下,恐怕要利用姐姐達成什么不好的目的。”
錦月眸光往屋外一投,映玉猛地想起屋外侍立著幾個奴才,忙起身去門口讓他們都走遠些守著。
映玉憂慮自責:“幸好姐姐提醒,否則以我的粗心恐怕早晚要出事。”
說到此處,映玉眸中含著淚光和隱隱的恨意:“姐姐,我這幾日是心中甚是惶恐,只覺這每一日都過得朝不保夕。封妃的圣旨遲遲不下,我得到消息是金素棉在從中搗鬼,她想要做太子妃。金家實力強大,一旦她做了太子妃,恐怕我這沒有親族可依靠的孤女,早晚要死在她手里……”
金家確實不容小覷,可以說是而下太-子黨勢力的中流砥柱,且不是金素棉在弘凌心中的地位重不重要,光憑家室這一點太子妃的位置她便唾手可得。
錦月撫平映玉眉間的刻痕,握住她冰涼的手:“別想那么多,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有辦法的,身子要緊。”
映玉卻苦笑了一聲:“姐姐光會說我,你看你眼下這兩條青黑,恐怕也不比我好。”
錦月鼻間輕輕一嘆,看向窗外,雨霧霏霏,杏樹枝頭花已凋謝,小小的綠葉團團簇簇正在枝干蜿蜒。
“蕭家凋亡,而今你我深陷宮中,地位卑微、勢單力薄,只怕一朝有浪頭打來,我們只能聽之任之、任其擺布。若我們的身份被拆穿,恐怕又是一場血腥的屠殺,我如何能安枕……”
“既然上回甘露臺那么多人都沒有人認出姐姐,恐怕今后也不會有人認得,畢竟當年與蕭府相識相熟的都幾乎滅門了,這深宮中,姐姐也不必那般擔憂。”
錦月輕輕嗯了一聲,而后姐妹二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中。
沉凝之后,錦月抬眸,見映玉鬢發烏黑、肌膚如玉,像一塊玲瓏的白玉,嬌弱美麗惹人憐惜。
“映玉,你有沒有想過這一輩子究竟要什么?”
“想過,當然想過。”映玉滿眼殷切的希冀,看著錦月梨窩一綻,陶醉在想象中,“我想要健康,想要這一輩子從一開始就健健康康,生來就沒有讓人不男不女的惡疾!想要得到的,永遠都能得到,在乎的東西,永遠都不會失去、更不會被人搶走……”
“可我知道這些都不現實。”她笑容頓失,拉錦月的手:“姐姐,我知道你因為出不了宮而憂心。我知道姐姐從小就是個有想法、有追求的女子,可是姐姐,有時候想得太多,不如活在當下。只要咱們把現在的每一天都活得好好的,就誰也要不了我們的性命!”
錦月微微吃驚,映玉從小膽小內向,從沒有這樣的主意。
“你說的,似乎也對……”
映玉抿了抿唇似經過深思熟了而下了不小的決心,脫口道:
“姐姐,我知道太子殿下心里一直有你,他心里一定還愛著你。你既然不知命運何去何從,不如就留在東宮,把命運交給殿下吧。到時候我們姐妹聯手,以姐姐縝密的心思和智慧,金素棉定不是姐姐的對手。”
錦月淡淡苦笑,回想起那夜甘露臺弘凌翻開她滿手的老繭說她丑陋,雖然知道他是為了掩蓋事實而不得已說的,但道理卻是沒錯的。
“我寧愿命運在我手里坎坷,也不要寄托在別人身上享受短暫的快樂。”
錦月默然撇開眼睛。
“再何況,今生今世,弘凌已非我想要的良人,哪怕他這能夠不計前嫌將我供在金絲籠里,我也并不會覺得幸福。”
映玉看著錦月柔韌而堅毅的目光,一瞬間心頭滋長出些自卑。
“難怪殿下對姐姐多年不忘,和姐姐比起來……映玉的境界確實太低了。”
映玉抿著唇,漸漸滿露哀戚,“姐姐你可知道,太子殿下其實從不碰我……我完全是靠著殿下對姐姐的愛,才能活到今天。我也知道,只要殿下愛姐姐一日,就一日不會正眼看我。”
錦月吃了一驚。
映玉雙目垂淚,輕輕捏了白絹擦去,又捧起錦月的雙手含淚說:“但是映玉不會嫉恨姐姐,因為這世上姐姐是我唯一的親人,是我深深愛著的人,絕對不能失去的人。我想和你、和殿下,永遠像一家人生活下去,一輩子也不分離……”
怔愣之后,錦月淡淡苦笑,擦去她的眼淚:“就算弘凌沒有你,他還有別的女人。哪怕現在沒有,以后也會有。哪個君王不愛美人,又哪個美人能永遠是美人。”緩了口氣,“燈蛾撲火的愛情,有當年那一次,就夠了。你也不用再勸我,我心意已定……”
錦月不欲再說,映玉知道錦月不會與人共侍一夫,只能作罷,抬手讓奴才把補品、衣裳都拿進來,又說了些噓寒問暖的話,才說走。
映玉方走出門,便嚇了一跳——竟然是弘凌冷冷立在門外,他喜怒莫辨,正從杏花枝頭半掩的紙窗看屋中的佳人背影,發冠已被霧水沾濕了,可見已立了好一會兒了。
映玉心下發跳,這么近的距離,那她們姐妹倆方才的說話豈不是……
“殿……”
她忙要跪下去,可弘凌看也不看她一眼,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出聲,先下去。
映玉咬唇,回眸透過杏枝和紙窗望了錦月一眼,心頭涌起羨慕和淡淡的酸楚,只覺自己如透明人一般無足輕重,默默福了福身,告退了。
弘凌確實在門外站了許久,錦月的話,也一字不落的都聽了清楚。
前幾日錦月告訴他當年分手是迫不得已,他先是憤怒錦月的隱瞞和自作主張,后來想想又覺得有些后悔當時的態度過于激動、惡劣了。最近心頭萌生的躁動和渴望又越發清晰,讓他不由又對那女子生出些幻想,可無意聽見這番對話,又似冷水將他破了個劈頭蓋臉,看清了現實。
風中落下一聲嘆息,弘凌轉身正打算要走,卻聽背后錦月急急叫住他。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我也……我也正想和你談談。”
錦月方才恰好從窗戶看見弘凌,便追了出來。
錦月沒有再以奴婢自稱,弘凌注意到了,是以也只平常語氣說了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