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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楊招自己也分辨不了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精神病了。
他開始定時申請去監獄看莫狄。
聽莫狄喋喋不休,說著他的藝術,他的追求。
莫狄根本沒對楊招感覺到抱歉,楊招曾經差點殺了他,他居然不怕他,也不恨他。誰也不知道莫狄這個人渣的腦子到底是什么構造,他的想法有多么異于常人。他甚至開始信任楊招。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開始把自己的畫送出去給楊招,讓楊招幫他投獎。
每一次,他嚴重都神采奕奕地說著自己的靈感與構想,說著“一定能獲大獎”。楊招每次都笑瞇瞇地答應著,但并不給他投任何獎項。而是親手把那些畫裝裱好,掛在發生火災的地方。
莫狄的畫,不會有任何賞識他的人見到。
甚至不會有除楊招之外的第二個人見到。
而下次見到莫狄時,楊招會告訴他,這畫沒人欣賞。投出去的獎石沉大海,他說他還問過一些美院的專家,他們都說差點火候。
這時,那個臉上永遠是驕傲的莫狄,眼睛里的光會熄滅一瞬間。
也許,楊招的日子就靠著這一瞬間的暗淡,才能堅持下去。
可是該死的,那個莫狄真的是瘋子,因為,那黯然真的只有一瞬間,幾乎是立刻,他就會再次燃燒起來,說什么“真正懂他的藝術的人還沒出現”“他還不是用盡全力的他”之類的瘋話。
每一幅都比之前畫得更加瘋狂。
楊招也這樣日復一日地折磨著自己。
真是一個好長的故事。
光是講完這個故事,楊招就累得坐都坐不住了。
他整個人都只能倚在白行簡身上。
現在講出這些,真是恍若隔世,似乎講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故事。
白行簡此時此刻最多的情緒是憤怒。
他霍地站起來,憤怒得手腳都顫抖起來。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憑著外面路燈的一點點光亮,白行簡踩著梯子,摘下了一幅畫,把那畫重重扔在了地上,畫框被砸裂的尖叫一般的聲音讓這屋子也跟著震了一震。
緊接著,第二幅也被重重扔下來。
好幾次,白行簡在梯子上都差點踩空。
但他怒火中燒,再不做點什么,他都恨不得連夜趕到珠城,掐死那個可恨的人渣。
楊招就這樣坐在地上,微微仰頭看著正在大肆搞破壞的白行簡。
白行簡出了一身汗,屋里所有的畫都被雜亂地扔在地上,橫七豎八地摔在一堆里。
他一腳踩在了最上面的畫上。
畫框被折斷,木頭的尖刺扎進了他的腳心。
白行簡感覺不到痛,又一腳踩了上去,殷紅的半個腳掌印在了那幅亮橙色的畫上。白行簡累得氣喘吁吁,看到那個血腳印,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快步走出門,果然在街角處放著幾桶油漆,是藝術村的人們為方便在墻上涂鴉用的。
他拎起油漆桶,一桶桶打開,公平地往每一幅畫上潑。
楊招不知道什么時候慢慢站了起來。他也拿起了一個油漆桶,跟著白行簡一起往畫上面潑。
白行簡抓起楊招的手,用力把油漆在畫布上抹勻,讓頑固的油漆覆蓋每一幅畫的每一個角落。
一幅接一幅。
手上沾滿暗沉沉的分辨不清顏色的油漆。
白行簡的血腳印,一個接一個印在塵土早被踩盡的地面上。
作者有話說:
這段致敬了《小姐》中的情節,因為實在是太喜歡。我每次看到淑姬破壞書,都會哇哇大哭。伴著電影原聲帶《婚禮》,更是哭上加哭。順便一提,《婚禮》真的很適合在開闊地方開車的時候聽。我每次回老家,會開三四十公里河岸,這首歌是我最完美的搭子。
第46章
這是西南方某一村寨中的地域性文字,只有文字,沒有讀音,是這個村寨中進行祭祀時會用的。
準確來講,也不是祭祀。祭祀只是一種含蓄的,美化后的說法。
這個村寨,最擅長的是詛咒。
白行簡逐字看著那位學術怪人發來的短信,每一個字都讓他冷汗直冒。
他一小段一小段地翻譯著那些沒有讀音,只能表意的字符,有的還附上了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