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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沙魯村落由大祭司掌權,也可以稱其為山長、神使,或者妸姆女神的代言人。歷任大祭司的人選都由妸姆女神選定,必得是正月初一那天出生的女嬰,且身上有一顆紅色斑點。大祭司生下來就沒有名字,出生后五年,就要被送入山腳下的女神廟,每天敬聽神音,記錄神言,傳于山民。直到下一任大祭司出生,她才可以離開。
聽現任的大祭司說完,應然問:“如果一直沒有下一任大祭司出生……”
現任大祭司已經很老了,老得幾乎無法從她溝壑深深的皺紋中猜出年紀。
“我美麗的妸姆山,那我要一直等。”這位沒有名字的大祭司說。
應然囁嚅一下,沒有再繼續問。她接下來想要問的這個問題很不禮貌——如果直到你死,都沒有下一任大祭司出生呢?
大祭司卻像是能看到應然的心聲:“如果直到我死,都沒有下一任大祭司出生,這也是妸姆女神的神諭,她覺得是時候讓山民獨立生存了,不會再降下旨意,也就不再需要傳達者了。”
大祭司在山腳下生活了很久,她在足夠長的歲月里,并沒有渾渾噩噩地做泥像,她了解外界的變化,會說通行的兩種語言,她告訴應然,她只是身體被困在女神廟,思想卻是自由的。
應然問她:“什么是自由。”
她之所以來到這里,就是因為不自由。人總要被規則框定,她規規矩矩地生活了很多年,沒有邁出過格子半步,上學、工作、結婚,她并不想這樣,想要掙脫出來,但卻總有一種東西隨時隨地把她拽回去。這種東西不具象,她自然無從下手。
大祭司說:“我的妸姆女神。聽聲音,聽到不同的聲音,就是自由。”
應然擰著眉,說聽不懂。她問:“無論聲音是好是壞?無論你聽到的聲音多么荒謬,多么令人生厭?”
“我美麗的妸姆山。聲音不分什么好壞,它只是不同人的生活樣態。”大祭司說。
……
應然臨走時,大祭司扔出了幾個筊。
她彎著嘴角,對應然說:“把你聽到的聲音,記錄下來,總有一天,你會將那些聲音分享給世人聽。”
“到那個時候,”大祭司說,“別忘了回來,回到這里。”
“我的事不重要,”應然說,“我這次打電話,是要說你的事情。”
“什么事,”楊招裝傻,“我這邊好好的,哦,對了,確實有事,因為你落跑,老林把工作都推給我了,等你回來,有你好果子吃。”
應然不跟他廢話:“我給你轉過去了十萬,記得查一下。這幾年我賺得比你們多點,但我經常在外面跑,花起來沒個數,也沒存過錢……”
“應然,別惦記著我的事了,不是什么大事,我有辦法。”
應然剛要繼續說,本就斷斷續續的信號徹底沒了。
老林一個小時前給她發來的消息,孤獨地躺在半天也加載不出一條消息的聊天框里。
楊招說他有辦法。
他能有什么辦法。
白行簡問:“你真的有辦法嗎?”
楊招伸手放在白行簡頰邊,把他的嘴角往上抬:“干嘛愁眉苦臉的,這件事情沒那么難解決。”
白行簡抬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楊招臉上的確沒有一絲愁苦。他表情平淡到,仿佛這件事情真的沒什么大不了,隨手就可以解決。
白行簡這個時候突然想起,前幾天,短視頻突然爆火時,楊招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沒有一絲欣喜。
面對這兩次的大起與接踵而來的大落,老林那樣的反應才應該是正常的。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難道就是這樣嗎?白行簡覺得這并不是答案。
但他實在想不出真正的原因。
他問楊招:“怎么會不難解決?”
楊招說:“就像老林說的那樣,我對劇組來說可有可無,調停這件事在老林的能力范圍之內,只要想辦法把預付金還給他們也就解決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
籌錢雖然不是太容易,但對現在的楊招來說,卻不是最棘手的事。
“那是什么?”楊招不明所以,似乎真的早就想不起網上發生的事情了。
那些謾罵、詆毀、人身攻擊,在公眾視野中曝光他的一切,難道他真的不放在心上嗎?
白行簡說:“網上的事。”
楊招笑著說:“網友都是三分鐘熱度,沒幾天就會忘記的。而且,我不靠他們吃飯,我的主業是歌曲制作人,你可以理解為,我直接面向的是b端,個人用戶對我來說沒有那么重要。”
白行簡對楊招的態度將信將疑。他有些分不清楊招到底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只是習慣性地掩飾自己的壞情緒。
“可是……”
“小白,”楊招單手捂住了白行簡的眼睛,“不要想那么多,不要去想未來會發生的困難,也不要去做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