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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總比告訴楊招他才是那個強人所難的資本家要好得多。
白行簡根本不需要思考,下意識就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方案。他低下頭,沒肯定也沒否定。
他只是低著頭,一副羞愧、悲傷、不愿意面對的樣子。
過了會兒,他才小聲地說:“我也想,可,可我也沒辦法。”
說完,再抬眼看向楊招時,眼睛里就蓄滿了淚。
楊招一下子急了,他最怕看到別人哭,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楊招有些后悔自己一時沖動說錯了話,“我……我只是想幫幫你,如果有什么難處……”
“對,你是不是遇到難事了?”楊招看向白行簡,小心翼翼地說出自己的猜測,“是不是,欠他錢了?”
白行簡那眼淚好半天也沒落下來,仍舊停在眼眶里搖搖欲墜。
他仍舊不肯定也不否定。
楊招當他默認了,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行簡眼睛紅紅的。他依靠不眨眼憋出來的那汪眼淚也快要沒了。
白行簡說:“我遇到他的時候,是我最難的一段時間。我父親生病了,很重的病,他瞞著所有人,只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我。他幾乎是逼迫著我——在幾分鐘之內,他要我必須把擔子全都挑起來。”
“我……我是真的沒辦法。”
白行簡說話間帶了些哭腔。
并不是假的。
他原本只想要點到為止,但說著說著,真的開始覺得委屈。
他沒有說謊。
遇到單佐的那個時候,真的是他人生最艱難的一段時間。
他還沒有畢業,被他父親從美國秘密叫回來。然后,這個與他并沒有見過幾次面的男人,突然告訴他,他快要死了。
他要白行簡從現在開始就擔負起繼承人的責任。
這么重要的事情,他只給了白行簡三分鐘的時間。
從小到大,跟他重復“責任”二字最多的一向是媽媽。這是這個被他稱作父親的男人第一次跟他說起這兩個字。但第一次提起,就是要他立刻放下所有來為此服務。
“我第一次那么直接地面對我的命運,從那一刻開始,我不再擁有我自己人生的支配權……”白行簡及時住了口,他沒再往后說。
我不再擁有我自己人生的支配權,我余下的一輩子都要為我的出生還債,將我從出生開始就擁有的絕頂優渥的物質條件一一還回去。
我不再擁有自由、理想以及隨心所欲的感情。
雖然這樣說真的很矯情,但是,從此以后,除了錢,我將一無所有。
楊招一反常態地平靜。
他臉色不變,似乎也并沒有為這個故事動容。這樣冷漠的臉色,不像是楊招會有的。
白行簡真的有些傷心,所以他沒有注意到楊招的反常。
如果他能注意到,以他的細心,一定能看出,楊招的冷漠,是經過無數次強制自己對類似情緒脫敏之后的反應。
楊招并不是不動容,只是,他習慣了逃避這種情緒。
楊招說——用盡量柔和的語調,“我都明白,那個時候,你一定很難。”
所以,就算是收了單佐的錢,也并不可恥。
他停了一下,最終還是問出了口:“你欠他多少錢?”
“……二十萬。”白行簡說。
就在白行簡思考二十萬是說多了還是少了的時候,楊招有些吞吞吐吐地開口了。
看得出來,他在絞盡腦汁地尋找最合適的措辭,“咳……那個,小白,這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也不確定會不會冒犯到你,但首先,我絕對沒有惡意。”
“我覺得,人一輩子里遇到自己覺得人生都要完了的挫折是很正常的,關鍵是,你的人生不能真的因為這個就完了。這個坎兒可以在你身上留下印記,但你不可以讓他成為一個永遠的障礙。如果真的被一時的挫折弄得一輩子爬不起來,那才是真的完了。你總得繼續向前走。”
楊招自己都有些驚訝,他很少能說出這樣雞湯性質強烈的話。
多數情況下,他做的多于說的。能幫一把則幫一把,不幫的話就用關你屁事”和“關我屁事”解決大部分溝通難題。
他繼續組織著語言,磕磕絆絆的,“當你被束縛住的時候,你看不到這個世界有多么廣闊,當你真的自由,才可以一身輕松地去考慮未來,你的理想、你的愛情、你想要過什么樣的人生……我的意思是,二十萬,雖然不是什么小數目,但與你的人生比起來,它實在是算不上多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