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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欺負我。老板帶我出來是因為……”
祝聞聲手里一直拿著陶真給他的那半塊紅薯,熱乎乎軟綿綿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塑料袋捂暖了他的整只手。
血液仿佛重新開始循環,結冰的心慢慢蘇醒。
他垂下眼,伸手替陶真擦了下臉頰上的那一點鍋灰,斟酌了幾秒才低聲說:“長輩們,都不支持我繼續格斗。”
無論是外公外婆,還是爺爺奶奶,都認為他做的這件事是不務正業,不負責任。
仿佛他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就失去了選擇自己人生道路的權利,只能按照所有人希望的那樣長大,若有一點違反,就會被認為踏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們以各種手段逼迫他,誘惑他,要他放棄自己的夢想,再也不要去做自己熱愛的事業。轉而接手家里的產業,和一個沒有見過幾面的女人結婚,延續上一代的悲劇。
“啊……”
大約是沒想到令祝聞聲不開心的是這件事,陶真怔了幾秒,呆呆地抬起了頭。
紅薯皮上的鍋灰又蹭得到處都是,讓他看起來像是只掉進煤堆的小花貓,只會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人瞧。
“其實…我能理解他們,”陶真清了清嗓子,有點認真地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也不希望你格斗。”
祝聞聲一怔,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一開始聽你說mma,綜合格斗,我完全不相信,因為我小時候就跟我爸看過我們那兒的地下黑拳——那也是打架,打得人渾身都是血,都是傷,一不留神就要被抬下去。”
“雖然后來知道你參加的比賽是正規的,可我又去了解了一下,tko還好一些,十秒內倒地的ko,聽起來就跟把人踢傻了一樣……格斗選手的身上總會有傷,哪怕是那個拿了ufc冠軍的女拳王也一樣。”
“如果你只是為了錢干這一行,我希望你不要繼續做。”
陶真仰起頭,眼神清澈,一字一句地說,“但如果你選擇mma,是因為喜歡,那無論如何都要做下去。”
“別人用再多錢砸你也好,受再多傷也罷,只要還能爬起來,就繼續打。”
“……”
汽車呼嘯而過,帶起一陣泥土塵沙。路燈下,少年的金發凌亂飛舞,卻遮不住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
祝聞聲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帶著蓬勃生機的小嫩芽,仿佛在剎那間抽條成了參天的大樹。
他感到幾秒的暈眩,滾了滾喉結:“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
陶真回答得很堅定,因為他也是這樣對自己說的。音樂這條路很難走,很多人都覺得他不行,他也的確因為別人的言論懷疑過自己。可到底行不行,需要試過才知道。
拿不拿“第一”不重要,只要能心無旁騖地走下去,就已經贏了。
“我知道了。”片刻后,祝聞聲低低地說。
陶真松了一口氣,彎起眼,剛準備繼續低下頭啃自己那半個紅薯,就聽見祝聞聲又問:“你今天是怎么知道我跟老板單獨出去的?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么?”
舉起的紅薯又放下,陶真想了想:“唔,我就是給你打了幾個電話,發現你都不接,所以去俱樂部找你了。他們跟我說你不在……事情嘛,本來是有的,但現在沒有了,已經解決了。”
祝聞聲正忙著跟家人說正事呢,他不想打擾,反正z時代的線下會也不是一定需要帶同伴過去,一個人去,勇敢點,也沒什么大不了。
他說的大大方方,祝聞聲沒有懷疑。兩人在原地把紅薯吃完,就乘車回了市區。
車在light俱樂部門口停下,祝聞聲原本已經打開車門了,又回過頭。
夜色朦朧,他的雙眸里卻映著點點暖黃色的光暈,很溫柔地喊了一聲“陶真”。
陶真下意識地轉過頭,笑著應:“嗯?怎么啦?”
“……沒什么。”
安靜了兩秒,祝聞聲平靜地說,“明天見。”
陶真一愣,旋即用力地點了點頭,笑著沖祝聞聲揮了揮手。
車輛啟動,等到那個燦爛耀眼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里,祝聞聲依舊沒有收回目光。
他剛剛沒說。
其實,這是他第一次被人這樣關心。
……
日子過得飛快,不留神就到了月底。
周年慶正式開始那天,陶真仔仔細細地打扮了一番,根據七博士給的建議,穿了西裝三件套,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看起來正式卻又不失隨意,無論場合到底怎么樣都能隨意切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