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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禾此刻才感受到了困意，眼皮好似睜不開，她慢慢地合上雙眼，意識沉沉浮浮，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在夢里，她似乎從上帝視角看著自己的成長，一切都像幀數很少，很緩慢的老電影一樣，慢慢地朝著最近的時間推著故事情節。

當畫面呈現出了哈雷與汽車相撞的那一刻，封禾也感受到了被拋在空中的失重感。

她驀然驚醒，卻只看到被月色照亮的天花板。

封禾偏過頭，發現厲斯辰正靠在窗邊，低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看得不太清晰。

厲斯辰怕黑。

但厲斯辰把燈關了。

在這個邏輯思路下，封禾逐漸清醒，就是下巴上的傷口仍然一跳一跳地刺疼。

“厲斯辰。”封禾喚道。

靠在窗邊的人聽見聲音，緩緩抬起了頭，一雙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封禾。

封禾坐起身，對她道：“厲斯辰，你過來睡覺。”

厲斯辰沒有動，只是又垂下了腦袋。

封禾自然察覺到她的情緒很不對勁，便要下床過去找她。

哪想厲斯辰語氣忽然艱澀：“別過來。”

封禾一怔。

她看著自己的愛人，面色微妙。

“怎么了？”封禾柔聲問道，厲斯辰一動不動許久，才以失落自棄的口吻說道：

“我很沒用……對嗎？”

封禾蹙眉。

“不，你為什么這樣想？”她還是起身，穿著拖鞋走了過去，將厲斯辰冰涼的臉蛋捧起，溫柔夸道：“你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人。”

“可我甚至不能保護你，”厲斯辰閉著眼睛，聲音里滿是痛苦，“我明明發過誓，不讓你再受傷，可我甚至做不到和你一起跑過去救人。”

“……傻瓜。”

封禾低低道，湊過去親了親厲斯辰的嘴唇，講話的動作幅度很小。

“我一個人就夠，你跟過來，要是受傷了我怎么辦？”

厲斯辰睜開眼睛，在月色下也依舊看得清楚她那雙紅到不行的眼睛。

“你不想看我受傷，你自己呢？”

“你怎么舍得讓我心痛？”

第45章 爆發、愛意與溫柔

封禾摸了摸自己下巴底部的紗布，緩聲道：“厲斯辰——”

“我知道你很厲害，你以前受的傷一定不比現在輕，我也知道你不怕受傷。”厲斯辰打斷她，“可我呢？”

“你有沒有想過你沖出去的那一刻，我的想法是什么？我的感受是什么？”

“沒有人敢沖上去，厲斯辰，就算受傷的不是沈音裴聲，我也要過去救人的。”封禾聲音很輕，厲斯辰面部肌肉微微抽動，一把捏住她的肩膀，胸脯劇烈起伏。

“你要救人？你要救人？你怎么不救救我？”厲斯辰的心臟似乎藏在了嗓子眼里，堵得她窒息又悶煩，情緒如洶涌的巨浪般，快要將她淹沒。

“你想救人可以，你不怕受傷可以，那我怎么辦？你要我怎么辦？”她的聲音在發抖，捏著封禾肩膀的手指也無力地顫著，“我有多害怕失去你，你知不知道？！”

好不容易才熬過來……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個時候！

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忘記那些折磨，想要好好活下去！

可眼前這個人簡直要她的命，要她繼續受著折磨！

厲斯辰眸中滿是惶然和瘋狂，她的嗓子越來越啞，音量也越來越高。

“你要我死嗎？你想要我的命嗎？”

她絕望的，傷心欲絕的目光像利劍一樣，封禾心口疼得難以呼吸。

厲斯辰滾燙的眼淚順著眼眶滴落在她手上，她用指腹去觸碰厲斯辰的唇瓣，輕輕噓了一聲。

“我錯了……我錯了……聽你的，都聽你的……”她輕哄著，傾身親著厲斯辰，“以后我不亂跑，對不起……”

厲斯辰神色變幻，突然低下頭，死死抱住她，把腦袋埋在她頸肩處，身體止不住地顫動。

病房里一片寂靜，唯有厲斯辰急促的呼吸聲。

她的恐懼透過生理反應傳達到了封禾的感官神經上。

這是厲斯辰第一次爆發自己的委屈。

也許厲斯辰這十年里，在內心深處已經爆發了無數次，可她沒有發泄的對象。

因為她能發泄情緒的對象，正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

因為她不能倒下，因為她要繼續往前走。

封禾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撫，神色沉重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