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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金豪玩歸玩,鬧歸鬧,他從來不會在工作上給黎柯穿小鞋,相反,他雖然年紀小,卻真是一個合格的小老板。
這個墻繪公司是他為了接近黎柯隨手買下的,但他并沒有放置不管,反而是有認真經營,小半年來,盈利頗豐。
他對員工好,他的所有公司里,女性員工每個月都可以多三天假期休息,員工惹了麻煩,他也是站在員工前頭,替他們解決問題。
有時候黎柯覺得金豪真的是一個影帝,演懦弱內向的小金時惟妙惟肖,演精明干練的老板時也游刃有余。
演喜歡一個人,也很像。
這半年,金豪總能精準地把握著與黎柯接觸的分寸。
他時不時就會冒出一兩句“喜歡你”“在追你”之類的話,像不經意的玩笑,又像刻意的宣告。但他從不越界,沒有令人不適的肢體接觸,也沒有施加任何工作或人情上的壓力,他的堅持讓人煩,卻一時找不到徹底撕破臉的理由。
這份工作黎柯做得熟了,覺得還不錯,他暫時不考慮換工作。
黎柯從腳手架上下來,收拾工具,金豪靠在墻邊,看著他動作。
“雖然工作時衣服總是弄得臟,不過你這半年來長了點肉,整個人有點亮晶晶的感覺。”
一些稀奇古怪的形容。
黎柯還是不理。
“早該這樣嘛,你要是還像曾經一樣待在那個誰身邊,恐怕早都廢了,他哪兒養得起這么多人?”金豪感嘆道。
那個誰,黎柯動作頓了頓。
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人在他耳邊提起這個人了。
“閉嘴吧你。”黎柯拎起工具箱就往外走,忽視金豪說要請他吃飯的話。
下班高峰期的地鐵異常擁擠,黎柯艱難地擠上車,被人流推搡著移動,最后停在一個角落。
車廂里各種味道混雜,讓他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側過頭往窗外看。
這一看,他發現自己右邊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將手伸向自己前方的一個滿頭白發女人的兜里,想偷手機。
眼瞧著那人指尖就要探進去,黎柯呼出一口氣,裝作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猛地插了過去,站到小偷和女人之間。
動作挺大,好幾個人都看過來,“不好意思啊。”黎柯小聲地向四周的人道歉。
跟前的女人也聞聲回頭,和黎柯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車廂里的喧囂和異味都遠去了,黎柯的呼吸驟然停在喉嚨里,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縮。
他從未想過,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偶遇到原本以為已經跟著顧之聿離開s市的鐘雅丹。
鐘雅丹也愣住了,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又閉上了。
“阿姨。”黎柯叫了一聲,算是問候。
身后的鴨舌帽男人悄無聲息地隱入人群,黎柯看了看,往后退了一些,跟鐘雅丹隔出一些距離。
也是這時候,他發現鐘雅丹衣服胸口印著某某家政公司的字樣,手里還拎著些菜,她看起來蒼老不少,想來中年喪夫對于一向要強的她打擊不小。
兩人不再對視,隨著一個又一個的站點抵達,車廂內的人流總算少了許多,還空出了一個座位,黎柯開口讓鐘雅丹去坐,自己則站遠了一些。
鐘雅丹也確實累了,坐了下來。
想起剛看到的黎柯的眼神,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說道:“年紀越大越閑不住,不找事情做,心里就慌得很。”
沒想到鐘雅丹居然主動開口閑聊,黎柯有些意外,但也只是點點頭表示理解。
“看你過得似乎不怎么樣。”鐘雅丹瞅了瞅黎柯被顏料斑駁了一片的牛仔褲,幽幽道。
黎柯不接話,他知道,如果開口,鐘雅丹肯定要挖苦他沒了顧之聿什么都不是,繼而嘲諷他一番,他已經不想聽這些話了。
他和顧之聿已經分開這么長時間,沒必要再去找虐。
可鐘雅丹明顯不打算放過他,繼續道:“你上班夠你花?還是依舊靠別人家的孩子養活?”
這話一出,旁邊好幾個人立馬盯著黎柯看,氣氛尷尬。
黎柯呼吸一滯,臉色發白,默了片刻,他問:“阿姨,我和顧之聿已經分手很久了,您當年求我把他還給你,我已經放手了,您兒子也如愿回到你的身邊,您還有什么不滿足,要對我如此惡語相向呢?”
“我永遠不可能原諒你,”鐘雅丹冷笑一聲,眼神如刀,“我好端端的兒子,被你帶到這樣一條路上來,你永遠欠我們顧家!”
多說無益,黎柯顱內一陣暈眩,恰好地鐵到站,他看也不看地沖下了車。
狂奔了好長一段距離,回頭,沒有再見到鐘雅丹的身影,黎柯終于支撐不住,靠在墻上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