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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柯自己先啟程回s市。
他沒有再留在興豐鎮的意義。
顧之聿要陪伴著失去丈夫的母親,他一個見不得光的人在哪兒做什么呢?
恰巧駱裕最近休假,他早就想來找黎柯玩,于是便自告奮勇地來s市陪伴剛剛到家心情失落到了極點的黎柯。
而黎柯見到駱裕的第一件事不是帶著他去胡吃海喝,而是讓他陪著去醫院。
“你根本就沒病好不好?”駱裕非常不解,“沒病亂看醫生都得給你看出病來!”
黎柯不聽,非要去,駱裕沒了辦法,陪著去了。
一次沒法完全確診,但看醫生的神情,黎柯料想情況其實和自己心理預估的差不太多,做了部分檢查,跟醫生約好下次面診,黎柯帶著駱裕回家。
駱裕性格向來大大咧咧,在黎柯家里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都不用黎柯招待,自己就會翻東西吃,晚上兩人吃了頓外賣,駱裕看黎柯心情還是低落,便提議喝點。
“一醉解千愁!”駱裕拍拍黎柯的背。
心底的苦悶和無處宣泄的痛楚確實積壓了太多,黎柯看著駱裕買回來的幾打啤酒,猶豫片刻,終究沒有拒絕。
或許醉了,能短暫地忘記一切也好,他呼吸的每一秒都好痛啊。
“喝!”駱裕豪爽地拉開易拉環,泡沫涌出來,他塞了一罐到黎柯手里,“咱們兄弟倆好久沒聚了,今天喝他個爛醉!”
黎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仰頭灌下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麻痹。
起初,黎柯還保持著一點清醒,只是沉默地喝著,聽著駱裕滔滔不絕地講他工作里的趣事,抱怨上司,點評新來的同事。駱裕很會活躍氣氛,插科打諢,時不時把黎柯也拉進話題里。
“要我說,小柯,你想開些。”駱裕又給他開了一罐,碰了碰杯,“兩個男人談戀愛本來就是件不容易的事,你倆這么多年了也夠本兒了,天底下哪里會有絕對不散的宴席?”
黎柯聽著,眼神有些渙散,搖搖頭,又喝下一大口,他想反駁,但是說不出話。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冰冷的四肢漸漸回暖,黎柯腦袋卻變得有些昏沉,心口那團堵著的郁結似乎也被泡得松軟了些,不過疼痛卻更加清晰。
不知喝了多少,黎柯斜靠在沙發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駱裕抬手慢悠悠喝著罐里的酒,順便點了根煙,他環視黎柯和顧之聿的家,最后把視線落在落地窗外。
煙霧縹縹緲緲,最后一個易拉罐空掉,被駱裕輕松捏扁,丟在地上。
鐺地一聲。
駱裕起身,來到黎柯身旁。
黎柯整張臉都泛著淡淡的粉,呼吸灼熱,顯然醉得不省人事,駱裕知道他的酒量很差,以前大學時就發現了。
駱裕將黎柯一把抱了起來,走進客臥,將黎柯放在床上,隨后他直起身體,以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了黎柯很久很久。
隨后,駱裕俯下身,拉開了黎柯的衣服。
顧之聿傍晚才發現黎柯已經走了,他很擔心,花了很長時間安撫好鐘雅丹便連夜找車往市里去,決定往s市趕,一路心亂如麻,疲憊和憂慮交織。
抵達s市時,是第二天早上八點,顧之聿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家,打開門。
玄關鞋柜有一雙陌生人的鞋子。
客廳里一片狼藉,茶幾上堆滿了空啤酒罐和外賣盒子,空氣中彌漫著未散的酒氣和煙味。
顧之聿皺了皺眉,心臟莫名地往下沉,他換了鞋,輕聲走向臥室。
主臥的門開著,床上空無一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顧之聿的視線轉向虛掩著門的次臥。
他走到次臥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頓了一秒,然后輕輕推開。
映入眼簾的景象,令他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
凌亂的床上,黎柯只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扣子松了好幾顆的襯衫,半邊肩膀和鎖骨裸露在外,上面布滿了刺目的、新鮮的紫紅色吻 痕。
他身邊,駱裕赤 .裸著上半身,一條手臂還搭在黎柯的腰上。兩人靠得極近,被子只蓋到腰部,空氣中彌漫著情. 事過后般的頹靡氣息。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顧之聿僵在門口,臉上最后一點血色褪得干干凈凈,瞳孔驟然收縮,握著門把的手指不自覺用力到骨節發白,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也許是開門的聲音,也許是那道目光太過冰冷沉重,駱裕先醒了過來。
他惺忪地睜開眼,看到門口如同冰雕般的顧之聿,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臉上迅速閃過慌亂、尷尬混合著心虛的復雜表情。他慌忙坐起身,扯過被子稍微遮了遮自己,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還在沉睡的黎柯。
“……顧、顧哥?”駱裕的聲音有些干澀,眼神飄忽,“你……你怎么回來了?不是應該在老家嗎?”
顧之聿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先死死地釘在黎柯脖頸的那些痕跡上,然后緩緩上移到黎柯昏睡的臉。那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寸寸碎裂,是震驚,是滔天的劇痛,最后沉淀為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