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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他的精力不似從前,在下班路上會因為在想工作,忘記給黎柯挑一塊他愛吃的小蛋糕。偶爾遇見復雜難搞的項目,心里也會煩躁,便很難再像從前那樣,耐心聽完黎柯學校里那些瑣碎的,充滿孩子氣的分享。
他回家的時間經(jīng)常會晚,有時只能看到黎柯在沙發(fā)上等睡著的側臉,疲憊地落下一個遲到的吻。
他依然深愛著黎柯,這一點從未改變。
可愛意未減,疲憊卻像沙漏里的沙,不斷堆積。他想把整個世界最好的都捧到黎柯面前,卻沒察覺,自己最早也是最好的一份“禮物”——時間和陪伴,正在被現(xiàn)實悄悄透支、稀釋。
他想在s市真正扎根,買一套寫著黎柯名字的房子,想要一個永遠的、風雨不侵的歸宿,不必再因房東變卦或工作變動而倉皇搬家。
為了這個“家”,顧之聿拼盡了全力。
只是他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強大和面面俱到,在拼搏的過程中,不可避免的,他有很多地方忽略了黎柯。
顧之聿已經(jīng)記不清黎柯具體變化的節(jié)點,或許是某一次他忘記給晚安吻、也或是某一次聽黎柯說話時不小心睡過去了。
他給黎柯買的衣服越來越貴,毛絨玩偶堆滿了整面柜子,可黎柯眼里的光,卻像燃盡的燭火,一點點黯淡下去。
黎柯開始不聽他的話了。
不是叛逆,而是一種帶著恐慌的試探,和積壓委屈的反彈。
曾經(jīng)那個眼睛閃亮,會甜甜地說“想你”、“愛你”的男孩,嘴里開始吐出猜忌的荊棘,任性的冷語和一句句帶著鉤子的氣話,隨時拋過來;
“顧之聿你現(xiàn)在話怎么變少了,是不是對我厭煩了?”
“誰在你旁邊?你是不是遇見更好更漂亮的人了?”
“哪有這么多班加啊?你是不是不想回家看見我???”
……
顧之聿試圖解釋,用干澀的喉嚨保證“沒有,別亂想”,用擁抱去安撫,用更努力的工作和更貴的禮物去填補。
可隨著次數(shù)增多,他的解釋常常只剩下蒼白的重復。
他像是一個背著沉重行囊趕路的人,明明看到同伴眼中的失落,卻騰不出手,也慢不下腳步,只能焦灼地望一眼,然后繼續(xù)向前,以為到達目的地就能徹底解決所有問題。
等買了房,一定慢下來,好好陪著黎柯,顧之聿想。
直到那個深夜,他聽見手機里黎柯崩潰地沖他吼出:“分手”二字。
失重感攥住了心臟,事情遠比顧之聿以為的要嚴重得多。
他生平頭一回在工作上失職,不負責任地丟下亟待收尾的團隊,一路倉皇地奔回家,抱著黎柯道歉。
懷中的人瘦了,那雙眼睛蒙上一層灰蒙蒙的霧,顧之聿心底一陣驚慌。
他的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生了病了。
第一次“分手”危機后,顧之聿果斷地踩下了生活的剎車,他立刻著手調整節(jié)奏,降低工作強度,將買房計劃暫時擱置。
領導暗示的晉升機會,他也裝作不懂,默默讓了出去,他必須抽出更多的時間,來陪著他的小柯。
可是好像太晚了。
無論他怎么做,似乎都填不滿那個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空洞。
他推掉應酬準時回家做飯,黎柯會看著桌上的菜,眉毛蹙起,“今天怎么不忙了?以前不是很多人約你吃飯嗎?這個菜為什么放這么多青椒,我現(xiàn)在不愛吃了!”
他刻意放下手機,專注地聽黎柯說話,黎柯卻會在某一刻突然停下來,看著他,眼神飄忽:“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說的都是沒意思的事。”
他花費心思安排短途旅行,黎柯最初的開心轉瞬即逝,很快又會陷入不安,覺得顧之聿是在自我勉強。
黎柯整個人情緒反反復復,變化不斷。
顧之聿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像舉著一盞燈,拼命想照亮黎柯,可黎柯卻總能看到燈光照不到的陰影,并將那陰影無限放大,當作他“不夠愛”的證據(jù)。
他給的陪伴,黎柯無法安心享受,他給出的愛,黎柯無法確信接收。
有天傍晚,顧之聿看著黎柯偶爾出神的側臉,心中涌上一個令他手腳冰涼的結論;
他過去這么多年給黎柯的愛,是有問題的。
黎柯從十歲起就跟在他身后,世界里只有他這一個坐標。十九歲兩人決定在一起后,更是被他有意無意地、全方位地納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他給黎柯造了一個安全屋,卻忘了開一扇通向外面世界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