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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健柏瞇著眼反應片刻,自然是記得的。這是他的兒時玩伴,只是后來他結了婚早早就去了g市發展,和老朋友們便都沒了聯系。
后來再回到興豐鎮,兩人倒是碰過面,只是老徐住在市區,兩人之間也隔了多年時光,嘴上說著兄弟再聚,到底也沒多少往來了。
“老徐家的閨女,叫徐雙,你也見過的。之前在s市念的大學,畢業后就留在那兒工作了。跟咱們之聿年紀正相當,脾氣也好,兩個孩子現在正了解著呢!”鐘雅丹說:“只是兩家人是舊識,倆小孩怕最后沒成倒不太好了,就一直瞞著的。”
“媽……”顧之聿叫了她一聲,被鐘雅丹一個眼神壓住了。
等顧健柏午睡,母子倆到樓下散步。
“媽,”顧之聿聲音發緊,帶著壓抑的焦灼,“您說的都什么跟什么?我什么時候跟女孩子接觸了?我們前天商量的,根本不是這樣。”
鐘雅丹轉過頭,目光蒙了一層灰翳,沉重得讓人心慌,“不然呢?之聿。”
她反問,聲音不高,卻字字用力,“光說分手,你爸能信嗎?他親眼見過你為了那孩子瘋成什么樣!你得有點‘證據’,得讓他覺得……你是真的‘回頭’了,真的想‘正常’過日子了。”
她往前挪了半步,抓住顧之聿的胳膊,指尖冰涼,“老徐家的小雙,你以前也見過的,那姑娘是真的好,模樣、工作、性情,都沒得挑。媽不是胡亂點的鴛鴦譜!”
鐘雅丹語氣急促起來,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懇切,“你就當……就當是走個過場,讓你爸安心,把病治了。等以后……以后再說以后的,行不行?”
顧之聿想也不想就拒絕,“媽,我們不能因為自己家的事就去欺騙別人家的女兒,那樣太不是人了!”
“只是幫忙而已!”鐘雅丹眼底忽然涌上水光,嘴唇也跟著顫抖,“我也是沒了辦法的,豁出去老臉要到了小雙的聯系方式,請她幫這個忙,她答應了的!”
“只不過是演個戲而已,別人家的孩子都愿意可憐可憐你爸爸,你呢顧之聿?”鐘雅丹紅著眼問他,“你離開家這么多年了,為了你那所謂的愛情,將親情拋諸腦后。現在你爸有生命危險,算我求你的還不行嗎?啊?”
顧之聿張了張嘴,他想說不行,想說他不能把另一個陌生女性卷進來,更無法想象這件事如果被黎柯知道……哪怕只是走個過場,會引發怎樣毀天滅地的風暴。
可所有的“不能”和“無法”,在父親那具被癌細胞啃噬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體面前,在母親這雙抓住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手面前,都變得輕飄飄的,毫無重量。
喉嚨里像是堵了硬塊,噎得顧之聿眼眶發脹,他閉上眼,又睜開。
醫院冰冷的水泥墻面一絲溫度也無,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無孔不入,提醒著他,這里是生命凋零的終點站,不是給他權衡愛情與良心的地方。
漫長的時間過去,最終, 顧之聿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動作很輕,輕得仿佛只是被風帶動了脖頸。
見他答應,鐘雅丹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嘴里不斷說著“好好!好!”
“我……去打個電話。”顧之聿說。
轉身走向更僻靜的角落時,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起,鎖屏是紅色月季花墻下黎柯比耶的照片,顧之聿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微微發抖。
可最后,他只是熄滅了屏幕,將手機緊緊攥在掌心,金屬外殼硌著皮膚,傳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痛感。
病房樓巨大的陰影投下來,像是將他壓住了。
顧之聿開不了口,鐘雅丹和顧健柏還是無法接受黎柯,說了也只是多一個人傷心焦慮,更何況,黎柯的狀態這幾個月來都不太正常,顧之聿不敢刺激他。
他太清楚,黎柯是絕無可能接受他和女生扮演情侶的。
“那是我們相識以來,我第一次對你有所隱瞞,小柯。”顧之聿摟著黎柯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眉頭鎖著,眼底一片模糊的水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只是沉沉地壓在那里,“說一個謊,后來就要用無數個謊來補,我那時想到了,但我……”
“我沒辦法了。”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重,客廳沒開燈,陰影蠶食著最后的輪廓。
黎柯很安靜地待在顧之聿懷中,睫毛緩緩眨動著,他沒有說話,像個乖巧的陶瓷娃娃。
顧之聿繼續往下說,聲音低得近乎耳語。
一年前,顧健柏終于同意到s市治病,徐雙也真的被“安排”了進來。一次次“順路”的探望,一場場“恰巧”都在的晚飯……女孩禮貌得體,看向顧之聿時眼神清澈,帶著一點應有的靦腆。
徐雙性格好,善解人意,顧之聿提前跟她見面聊過,將自己的情況事無巨細地告知,并表達真切的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