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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心再在黎柯的身上落下一點(diǎn)重量，可事到如今，已經(jīng)沒有辦法，顧之聿閉了閉眼睛，還是說了：“跑得這樣快，我都沒追上你。”

黎柯的身體僵了一瞬，接著悶悶地回答，“什么？你說什么呢我聽不懂？”

“我看見你了，小柯，你也看見我跟……”顧之聿頓了下，“跟徐雙了，是嗎？”

徐雙，黎柯很慢地眨了眨眼，原來那個(gè)女人叫徐雙啊。

“沒有。”黎柯繼續(xù)搖頭，“我不知道。”

顧之聿只得走到黎柯跟前，蹲下身，微微仰視著黎柯的臉，果然看見對(duì)方早已淚流滿面。

“小柯。”顧之聿用指腹去擦黎柯的眼淚，卻越擦越多，越擦越?jīng)坝俊?

黎柯猛地?fù)]開顧之聿的手。

“別碰我！”他啞聲嘶喊，從沙發(fā)上彈起，踉蹌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墻壁。眼淚失控滾落，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瞪著顧之聿，胸膛劇烈起伏。

“我說了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想聽你說，你還要說什么！我今天哪兒也沒去我睡了一天，這樣不好嗎！你非要說什么！？”

黎柯情緒終于崩塌，聲音破裂，像吞了炭。顧之聿心口被狠狠一攥：“小柯，你聽我……”

“我不想聽！！！”黎柯驟然尖叫，音調(diào)拔高到刺耳，“我說了我不想知道你為什么還要說，你為什么還要提！”

“她是——”

“閉嘴！我叫你閉嘴！”黎柯抓起手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地面，“砰——！”巨響炸開，碎片四濺。

黎柯整個(gè)人抖著，笑著，眼淚淌進(jìn)咧開的嘴角，“顧之聿，你們?cè)谔羰裁矗刻粢院笠黄鹚目钍絾幔克矚g絲的還是棉的？嗯？！”

“黎柯！”顧之聿眉頭緊擰，上前一步。

“別過來！”黎柯尖聲厲喝。

他們之間有過很多次爭(zhēng)吵，像現(xiàn)在這樣摔砸東西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過，但這一次顧之聿沒有敢像以前一樣不由分說地先把人摟進(jìn)懷里，因?yàn)樗匆姟?

黎柯整個(gè)人像是風(fēng)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好似下一秒就要散了。

忽然，黎柯沖過去，不是撲向顧之聿，而是撲向玄關(guān)的衣架，他一把扯下那件黑色外套，手指深陷進(jìn)布料里。

“我買的……”他盯著外套，眼神渙散了一瞬，隨即爆發(fā)出更劇烈的瘋狂，“我今早親手給你穿上的……現(xiàn)在它臟了！”

他野獸般撕扯起來，用手拽，用牙咬，紐扣崩飛，布料撕裂聲刺耳。

顧之聿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嘗試一步步靠近，聲音壓得低柔，一聲聲喚，“寶寶，寶寶，冷靜……”

黎柯用力得牙齦滲出血絲，染在黑色布料上，變成暗沉的污漬。顧之聿極慢地觸到他的肩膀，緩緩將那團(tuán)糟的外套從他手中抽離，扔到一旁，最后才將人整個(gè)圈進(jìn)懷里，收緊手臂。

黎柯忽然安靜了。

他不再掙扎，身體僵硬地任由顧之聿抱著，眼神空洞地掠過滿地狼藉，最終定格在天花板某處，沒有焦點(diǎn)。

“寶寶，”顧之聿一下下順著他的背，聲音發(fā)顫，“呼吸……跟著我，深呼吸。”

黎柯睫毛動(dòng)了動(dòng)，竟真的跟著他指令的節(jié)奏，緩慢而深長(zhǎng)地吸氣、呼氣。然后，他身體一軟，沿著顧之聿的懷抱往下滑，顧之聿立刻抱緊他，一起跌坐在地上。

地板上有血，黎柯的視線極慢地移到顧之聿腳上，血已經(jīng)將襪子浸透，好刺眼的紅，是顧之聿走過來時(shí)踩到了玻璃碎片。

“顧之聿……”黎柯忽然開口，吐出來的話是氣音，不甚清晰，“我們是不是要完了啊？”

以前黎柯總喜歡提分手來威脅，次次顧之聿都會(huì)讓他稱心如意。

可唯獨(dú)這次，黎柯只是這樣絕望地問出這句話。

“不會(huì)。”顧之聿深深地吻黎柯的額頭，承諾，“不會(huì)的，寶寶。”

換做以前，黎柯是信的

他沒再說話。

顧之聿默了默，終于說出口：“小柯，我爸他……得癌癥了。”

第29章

顧健柏得了顧老頭同樣的病，肝癌。

“癌細(xì)胞轉(zhuǎn)移了，醫(yī)生說……”顧之聿的聲音輕，但內(nèi)容卻沉重?zé)o比，“恐怕是，難救了。”

黎柯愣著，眼睛睜得很大。

他從十九歲之后再?zèng)]見過顧健柏，記憶里那人總是沉默寡言，腰背挺直，渾身透著一種剛強(qiáng)的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