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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黎柯清了清嗓子,車廂里挺安靜,他便也壓低了聲音,“我前幾天去水果店做兼職來著,不小心劃到的。”
顧之聿的眉頭立刻蹙緊了。
“兼職?”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贊同,“怎么突然想起去做兼職?錢不夠用怎么不跟我說?”
黎柯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外套的拉鏈頭,含糊道:“就……想自己試試看,存點錢。”
“不需要,小柯。”顧之聿的聲音帶著一種復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他頓了片刻,說:“你上大學的費用,我早給你存好了,你只管好好的享受大學生活,掙錢存錢,不是你現在需要想的事情。”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滾燙的沖動猛地沖上黎柯的喉嚨,他想大聲質問:那我現在該想什么?大學并不像別人說的那么有趣,我也不像其他同學那樣熱衷于吃喝玩樂。過去這么多年,我除了按部就班地生活,剩下所有的時間都在等著和你聯系、盼著和你見面。現在連這個念想都可能被拿走,你告訴我,我還能做什么?
你要我去談戀愛,你也想去談戀愛,然后呢?然后我們就這樣越來越遠,各自生活,偶爾聚一聚,做一對客客氣氣的兄弟嗎……
黎柯覺得自己荒唐又可悲,這段時間以來,他每天都活在煎熬里。他比誰都清楚,顧之聿對他恩重如山,說是再生父母也不為過。作為一個被拯救的人,他理應祝福顧之聿擁有屬于自己的幸福人生。
可是……可是他就是做不到。
光是想象顧之聿的生活重心不再是他,光是想到以后顧之聿的喜怒哀樂都會與另一個人分享,他就難受得快要窒息。
這么多年,他早已習慣了追隨著顧之聿的身影往前走,如今突然要他轉彎,他連方向都找不到。
這些心事他根本不敢和任何人說,太白眼狼了,這么多年早就夠了,他都已經成年,竟然還妄想著心安理得地繼續享受、霸占顧之聿的好。
他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里都是在不同的地方,反反復復地看見顧之聿和那個學妹并肩走在一起的畫面,甚至還有他們接吻的側臉。每次驚醒,枕頭都是濕的,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塊,冷風呼呼地往里灌。
黎柯垂著眼皮不肯說話,顧之聿反而先敗下陣來,他拉起黎柯的手,重新摸了摸那道疤痕,“小柯,我們不鬧別扭了行嗎?這么多年來我們沒這樣過……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跟我說說。”
“是因為上次我說鼓勵你談戀愛的事嗎?我也沒有別的意思,是想著如果遇到合適的,你想嘗試的話,也可以。”顧之聿停了一個呼吸,繼續說:“還是我說跟學妹接觸的事情讓你覺得不高興了?”
黎柯反應很大地立馬回:“我為什么不高興?我憑什么不高興啊?”
“小柯。”顧之聿深深吸了口氣,“是我不好,你不高興了要跟我說,我們是家人,不是嗎?”
黎柯突然笑了一下,有些慘淡,他覺得顧之聿人太好了,怎么會有人好到這個地步呢?
“可是顧之聿,就算是家人,你見過哪家兩兄弟各自結婚之后,還天天待在一起的嗎?”黎柯不想這么說,可是嘴上卻停不下來,“人怎么可能兩處兼顧,心里的人都是有排名的啊,你未來的愛人定然就在第一……”
“我不會!”顧之聿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語氣帶著認真和一絲莫名的情急,“沒有什么第一位第二位,你對我來說就是……”
就是什么?
他卡住了。
黎柯看著他戛然而止的反應,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心一點點沉下去。
黎柯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瘋了才會為難顧之聿。
他猛地將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側臉線條在晃動的光影里顯得有些緊繃。
這次的話題到這里不歡而散。
回到興豐鎮,處處都是熟悉的景色,s市的一切人和事好像變得特別遙遠,黎柯也感覺輕松很多。
不再去想腦海里的那一團團理不清的毛線,黎柯和顧之聿也緩和不少,快到除夕時興豐鎮才遲來地飄起了雪。
黎柯站在顧之聿的書桌前往窗外看,那棵他從小爬到大的梨樹光禿禿的,枝椏上頂著薄薄一層雪。
小院不大,卻好像裝下了四季輪回,以及顧之聿和黎柯的青春。
在這里,所有的矛盾都遠去了,他們依舊是最親密的人。
顧之聿從身后捂了捂黎柯的耳朵,問他冷不冷。
“不冷,一會兒我們去堆雪人吧!”黎柯眼睛亮亮的。
“好。”顧之聿從來不會拒絕黎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