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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歲禾被她的小模樣逗笑了,調笑道:“筍筍最喜歡誰?”
小青筍抬起臉,葡萄似的兩眼滴溜溜望著田歲禾。
“筍筍最喜歡阿涼,阿涼最好!大哥哥好,阿涼最最最好?!?
她頂著圓滾滾的腦袋,在田歲禾柔軟的懷抱中輕蹭,噌得田歲禾發癢,發出咯咯笑聲。
“阿涼好……筍筍愛阿涼?!?
小家伙仿佛知道田歲禾此刻心緒雜亂,用自己的方式哄著娘親,念著念叨著,小團子在阿娘懷里打著滾入睡,扯起了呼嚕。
田歲禾攬著女兒軟乎乎的小身子,更是愛憐得不舍得放。
宋持硯對她淡漠的態度讓她一時不安一時放心,可他對女兒的態度卻讓田歲禾全然不安。
他這樣的人平日連府里的晚輩與他問候都能板著一張臉,今日哄筍筍時雖不如別家的爹爹那樣親近,但已是突破田歲禾從前對他的印象。
可見他也喜歡孩子。
而就在數日前,她還覺得假使被宋持硯捉到,她也會嘗試著面對他,可如今才發覺相比面對宋持硯,她還有更害怕的事。
她很怕女兒被他給搶走。
越想越不行,田歲禾看著懷里的孩子,突然失去與他周旋的心思,她起身穿衣收拾東西。
*
破曉時分,宵禁方解,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出巷子。
在江畔,馬車上的年輕女子下了車,抱著懷中的孩子登上船,同行的還有一位商賈裝扮的中年男子。
田歲禾在棧橋上與陳叔道別:“今日多謝陳叔了!”
陳叔道:“謝什么,您是東家的得力助手,又是東家的朋友,我幫您一個小忙是應該的,雖不知娘子遇著什么麻煩,但東家總會有辦法的。”
囑咐陳叔代為照看鋪子兩日,她乘上去尋陳青梧的船。
然而船只剛行出一段就停下。
船艙外的船夫猶豫道:“娘子,對面有位公子在等您。”
田歲禾的心驟然一沉。
她不敢置信地掀開蒲草簾子,見對面一艘畫舫上,白衣男子立在船頭,矜貴衣袍被黎明染成了淺藍的冷色,處處透著冷淡。
“田娘子。”
他疏離地略微頷首,語氣平靜得詭異:“不知在下有何處得罪了田娘子,竟讓田娘子攜著在下的女兒,深夜不辭而別?”
田歲禾渾身僵硬。
片刻后,畫舫上的一處廂房,田歲禾垂著頭不說話,對面端坐著一位白裳公子,單看坐姿和氣度生人勿近,如一座巍峨高遠的雪山。
貴公子坐在榻邊,垂眸望著榻上熟睡的小女孩。
他一直沒說話,似乎怕攪了孩子睡覺。田歲禾實在忍不住了,一下站起來,身下的蒲團都被她突兀的動作弄翻,往后邊滾去。
溫軟聲音里噙著怒火:“宋持硯,你到底要怎么樣才肯放過我?”
宋持硯抬眸看她,冷淡反問道:“是我想問問田娘子想如何,當初娘子帶著孩子不辭而別,兩年過去,在下想通了,也不會再糾纏娘子,只想與孩子一聚,娘子卻不肯成全,當真要去父留子?”
“我……我沒有!”
涉及女兒,田歲禾也不怕他了,一股腦把過去的怨懟倒了出來:“我也想過相信你,但你居然瞞著孩子走丟的消息,要不是樓飛暗中幫我打探,你還想弄個假孩子糊弄我,我怎能相信你,怎么敢讓你接近孩子!”
宋持硯一怔。
他琢磨她的話,“當初難道不是你與那飛賊合謀,趁楊氏出逃時帶走孩子,且還與我虛與委蛇?”
不必田歲禾回應,她憤怒的目光告知了宋持硯:是先有楊氏出逃,他打算魚目混珠欺騙她,才有的她聯合飛賊奪走孩子之事。
那么過去都是一場誤會?
宋持硯略微失神。
“當年是我未曾解釋清楚,我并未打算欺瞞你,當時我已查到飛賊同伙的動向,親自帶人去追,不想你憑白擔憂,讓你誤會了。”
他放緩語氣,想要解釋當年之事,卻見田歲禾非但因他的解釋而軟化,對他反而依舊戒備。
宋持硯驀地清醒。
她怎會僅因為誤會才離開?哪怕決定離開是因為誤會,但她一直都想離開,只不過是順水推舟。
他嘴角掠起譏誚笑意,話語冷了下去:“往后我不會再對你執迷不悟,田娘子大可放心?!?
田歲禾果然露出些放心神色。
宋持硯喉間一哽,胸中淤積的一口氣險些沒繃住。
他壓下心頭戾氣和躁動。
“那么,談談?”
田歲禾坐了下來,宋持硯抬手輕撫女兒睡顏,開門見山道:“她是我的女兒,我理應撫養,盡一盡父親之責。亦有權享受天倫之樂?!?
這一句話讓田歲禾頓時像個刺猬,渾身豎起了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