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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小姐眼珠子滴溜溜跟著人家打轉,徐嬸笑著捏了捏小青筍圓潤的臉蛋:“筍筍就愛看俊朗哥哥?!?
玉面郎君身邊還跟著幾個侍從,模樣皆端正俊秀。
對于小青筍來說,可不就是老鼠墜入了米缸?
看了會,孩子嘴里竟然流下來哈喇子,徐嬸哭笑不得,再一留心才反應過來,原來孩子不是為俊朗公子流口水,而是那位清冷的公子買了個糖人,小青筍平時最喜歡糖人。
孩子饞出哈喇子,嘀咕道:“筍筍要、要……糖!人!”
徐嬸笑了,她照顧小青筍已久,跟田娘子一樣能聽懂孩子的話,小姐這句話喊的不只是要糖人,而是要糖人,以及人。
徐嬸笑得無奈,打算給小小姐買一個,那俊朗非凡的貴公子已拿著幾個糖人走了過來,不大自然地彎下身,高挑身形投下長影,將坐在草地上饞地拔草的小團子蔭住。
“想吃?”
應當不太習慣與孩童相處,他的口吻淡得頗不自然。
好在這回有糖人,小青筍不曾被他浸入骨子里的疏離嚇到,高興地伸出小手要接過糖人。徐嬸記著田歲禾的囑咐,剛想婉言阻攔。
小青筍張開的手猛地攥成一團圓乎乎的拳頭,隱忍攥拳,搖了搖頭:“娘說,不認識,不能吃!”
說罷垂下毛絨絨的小腦袋狠心不看糖人,頭頂兩揪小小的發髻耷拉下來,活似垂頭耷耳的幼兔。
宋持硯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但又打住了——他不習慣。
不習慣與一個孩子如此親近,更不習慣當父親。
小孩兒坐在地上,失落地垂著頭,小手拔著地上的草,遺憾嘀咕:“哥哥好看,糖人好吃。但是筍筍不認識,就不能吃啦……”
她垂著頭時,格外像田歲禾,抿起唇時,則很像他。
宋持硯目光逐漸和緩。
孩子身上有田歲禾和他的痕跡,田歲禾過去兩年每日守著他們的孩子,是否時常想起他?想起他挺身在她身上留下的瞬間。
她對孩子流露的溫柔之中,是否有幾分是無意識中給他的?
如此一想,宋持硯心里淤積的郁氣已被沖散了大半。
他不是不可以原諒她的欺騙。
宋持硯唇畔眉梢的冷淡冰消雪釋,小青筍看呆了。
“謝、謝!”
認真道過謝,她還舍不得,奶聲奶氣地道:“認識了,再吃吧!”
宋持硯唇角上揚,“好,往后待你我認識了再吃糖人。”
他回應的話讓徐嬸詫異,“貴人是除我家娘子之外,少數能聽得懂小小姐話的人呢!”
且還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公子,且神情溫和的時候竟跟小小姐有三分像,徐嬸眨了眨眼,疑心是眼花了,又看了一眼,那位公子眼底淡淡的笑散去,人重新變得清冷,就與小青筍找不到相似之處了。
徐嬸笑自個是胡思亂想。
宋持硯狀似隨口,問小青筍,“小妹妹,你爹爹何在?”問完這句,他才察覺稱謂不對,這是他的骨肉,他豈能以同輩相稱?
“爹爹……”小青筍歪了歪腦袋,頭上發髻晃了晃,竭力回憶著阿娘說過的話:“爹爹?出遠門啦!”
宋持硯強自欣慰,至少她沒同女兒說她親爹死了。
不想太早引起田歲禾的察覺,更不習慣跟孩子突然太親近,宋持硯就如偶然經過的路人來去匆匆。
他人剛上馬車,竟聽到遠處傳來稚嫩欣喜的呼喚。
“爹!”
宋持硯驀地掀開車簾。
方才面對生父還拘謹生分的小團子突然興高采烈,正撒開丫子朝一個黑衣少年走去。
是那陰魂不散的飛賊。
宋持硯平靜的鳳眸結了銳利冰棱,用力落下車簾。
*
田歲禾在鋪子里忙了一日,回家時意外發覺家中多了個不速之客。
“樓飛?!”
三個月不見,樓飛曬黑了,一雙星眸越發明亮,映著她驚訝的臉:“阿姐,我總算從南疆回來了!”
田歲禾笑道:“你現在黑得夜里出去都不用蒙臉了!”
兩年過去,少年穩重了不少,當然只有田歲禾知道,那都是裝的。當初的飛賊“梁上清官”如今雖然改走正道,開始走鏢了。但還是個吊兒郎當的少年,但也善良赤忱,時常救濟窮人,也因錢都用來救人,至今還是個窮光蛋,遲遲娶不上媳婦。
田歲禾為他操了不少心,每次想給他牽線,樓飛便不高興地說:“我要一輩子當個光棍兒!”
陳青梧猜測樓飛約莫是喜歡她,為此田歲禾發過愁,想勸一勸他,然而她才一試探,樓飛竟說自個不喜歡女的,還說他只把田歲禾當姐姐,讓她千萬別多想。
田歲禾放了心,也放下了戒備,真真正正把這少年當成弟弟,與他像親人一樣相互關照,偶爾還為他救濟貧苦的大業添磚加瓦。
見樓飛走了一躺鏢回來變沉穩了,田歲禾亦是欣慰,問少年這幾個月可曾遇到什么好玩的事。
樓飛興高采烈地說起南疆詭異的蛇蟲、蠱毒,少女們奔放的筒裙、發間搖曳的銀飾。
他比劃著:“那筒子裙到這,就這么一小片,沒穿一樣!我都不敢看,還險些被搶去當壓寨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