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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夫人的房門緊閉,房外焦急地等著兩道影子,樓飛好幾次想沖入房中,被身邊的女飛賊按住。
房中燭光照亮田歲禾的面龐,顧夫人愕然良久。
“三少夫人?你為何……”
田歲禾連忙解釋:“陳娘子別擔心,我不是什么要犯,也沒做錯事。只是在那大宅子里過得不習慣,才要央朋友帶我逃走。”
顧夫人手指點著桌案思忖,田歲禾望向她蔥白手指,想起來宋持硯想事情時也喜歡這樣的動作。
權貴之家的人連手指頭的動作都這般優雅含蓄。
顧夫人可不好糊弄,回想宋持硯適才的小舉動,“田娘子與宋大人的關系,恐怕不一般吧?”
田歲禾驚嘆顧夫人的縝密,她從未在顧夫人跟前與宋持硯接觸過,顧夫人卻輕易猜出。
這些聰明人心眼比她頭發絲都多,田歲禾只得認了。
“有一點,但是不算多。”
“還不多?”
顧夫人笑了,“宋大人進門時神色冷淡,可靠近箱子之時,手指竟在輕顫,若只是一個要犯,怎能讓他如此?且當我聲稱箱中無人,宋大人失態了,不,那不是失態,而是失望,可見他很在意要尋的人。”
“若非我剛從滄州奔喪歸來,不可能有機會與你碰面,他恐怕怎么著都會打開箱子看看。”
田歲禾暗自慶幸,拜阿翁和阿郎還真的有用呢。
她低聲央求:“我不會將遇到陳娘子的事告知旁人,也求陳娘子別把我賣了,我……我不想回到他身邊,我跟他也不合適,我還是他的弟婦,無論如何都不行。”
經商之人善察言觀色,顧夫人如何不懂這樁背德的孽緣是由誰主動的?又是笑了:“天之驕子竟然也為情所困,當真是稀奇了。”
田歲禾憤憤道:“才不是,他只是得不到才總記掛著。真得到了,他很快就厭棄。”
顧夫人聽著這句話失了神,好一會才再次說話。“相識一場,田娘子放心,我不會把你賣了。”
她又問,“但我看宋大人并非見異思遷之人,更不會輕易動情,云閣稱他斷情絕愛,適合出家當和尚。如此青年才俊,娘子恐怕再難遇到,且一個無人庇護的女子在外生活亦處處不易,不怕后悔?”
田歲禾篤定地搖頭。
“我習慣了市井鄉野的生活,在大戶人家待不慣,留在他身邊才會后悔。而且他總圈著我,我是一個人,又不是他房里的花瓶,憑什么盯著我,不讓我出去?”
陳娘子看了她好半晌,“此前是我以貌取人了。”
田歲禾不懂她什么意思,但懂以貌取人什么意思。
“可我好像不算丑?”
陳娘子又被她逗笑了,“田娘子誤解,我不過是感慨,娘子看似如蒲柳,實則如磐石。”
那就是夸人的意思了。
田歲禾松一口氣,慢慢起身打算跟陳娘子告別。
陳娘子叫住了她,笑著道:“一直不曾說,我姓陳,名青梧,娘子往后娘子喚我青梧吧。”
“往后?”
“嗯,對往后。娘子獨自一人在外求生恐怕不易,宋大人身邊護衛皆是高手,他在開封、徽州各府皆有眼線,僅外頭那莽撞的兩個年輕人助你逃離恐怕不易,我欣賞田娘子的技藝和果敢,愿助一臂之力。”
田歲禾謝過她。
“可我想問問,為什么?您不怕宋持硯知道么。”
“不怕,他不會知道。”陳青梧不以為然,“若問緣由?因為你做了我糾結已久,卻猶豫至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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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顧夫人的暗中相助,田歲禾與少年的出逃之路如虎添翼,他們很快抵達一處村落。
幾人在一戶農家前停下,是樓飛朋友的家中,心心念念的孩子就在這里,總算見到了,可田歲禾的腿反而忽然之間挪不開步子。
“阿姐?”
樓飛伸出手指戳了戳田歲禾的胳膊,“阿姐怎么不進去啊?”
隔著一道柴禾木門,院子里傳來婦人哄孩子的聲音,田歲禾的眸光因這聲音而猛然顫動。
抬起手一看,方才還干燥的手心迅速出了汗。
她要叩門的動作也止住了。
樓飛終于明白,這是近鄉情怯,他也不再催促。
兩人在外面站了一會,忽然院子里傳來嬰孩咯咯的歡笑聲,僅聽笑聲,亦能想象到小孩張著沒牙的嘴,歡快揮著小手的模樣。
田歲禾像被一根繩牽著,倏然往前邁步,連叩門也不曾,推開虛掩的院門奔了進去。
婦人看到生人入內,起先戒備地后退,“阿郎,有人來!”
高大的男人提著刀從房中奔出來,看到田歲禾身后的樓飛,兇悍的臉的蕩開笑容。
“是大兄弟來要孩子啦!”
婦人才知虛驚一場,握著懷中嬰孩的胖乎乎的小手,朝呆若木雞的田歲禾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