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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持硯早已想到此處。
“日后去尋個無父無母的孩子代替即可,母親在意的是孫子,而不是田氏所誕下的孫子。”
見他鐵了心如此,李宣也不再置喙,橫豎田娘子沒入家譜,名義上不算宋家少夫人,更不曾見過多少外客。宅院深深,只要宋持硯有心藏嬌,外人又能知道宋家大公子孩子的生母曾是他亡弟的遺孀呢?
林嬤嬤被宋持硯要挾,只好例行給鄭氏捎信寫明娘子近日境況,“一切無恙,胎象亦穩(wěn)。”
陳嬤嬤做事仔細(xì),追問前去探望的女使:“可親眼看到娘子了?”
女使說:“林嬤嬤說娘子記憶正亂著,見到生人就害怕。婢子不敢攪擾,但婢子問了別業(yè)的丫鬟,都說娘子的確如此。”
相比陳嬤嬤的謹(jǐn)慎,鄭氏反而搖著團(tuán)扇無所謂的模樣。
陳嬤嬤還沉浸在宋府之外的自由中,主動請纓道:“夫人,要不老奴過去敦促一二?”
“不必,硯兒的人我自事放心。”鄭氏落下團(tuán)扇,“嬤嬤,您不在這些日子,柳氏母子越發(fā)得意,我憋著氣一肚子,您如今回來了也正好,好歹能與我說一說話呀。”
陳嬤嬤露出受寵若驚的模樣,可內(nèi)心卻流下了淚。
她就是想避開夫人的怨懟啊。
陳嬤嬤最后掙扎一番:“老奴是想起娘子從客棧被擄走后,大公子單獨帶娘子回了東陽,聽說是有正事,但孤男寡女,又曾有過肌膚之親,老奴怕大公子越了界啊!”
鄭氏對此仍是縱容得令人費解,“硯兒知道分寸,何況他們?nèi)缃癫皇遣辉谝粔K么?先讓歲禾在外面安胎。等臨盆之際,我會親自去別業(yè)一趟,陪她誕下孫子。”
陳嬤嬤不敢再多說話了,只是心里忍不住嘀咕。
您怎么篤定會是孫子呢?
陳嬤嬤垂頭喪氣地留下,鄭氏吩咐她:“嬤嬤替我給三叔公送個東西吧,催一催那件事。”
三叔公是宋家族老,也是鄭氏姑父,是鄭氏在宋家的最大助力。
鄭氏不曾明示陳嬤嬤需要同三叔公催什么事,想必是個秘密,夫人雖然常跟她吐苦水,但也有許多事瞞著她。知道得太多會惹禍上身,陳嬤嬤并不好奇是何事。
*
轉(zhuǎn)眼一月流逝指縫,田歲禾已適應(yīng)了新住處,也適應(yīng)了跟宋持硯的新生活。山野之人閑不住,征得宋持硯同意,她把房中花盆里的蘭花拔了種上她喜歡的小蔥和蒜苗。
“阿硯,看!”
宋持硯今日休沐,方從外面練劍歸來便被田歲禾叫住,她捧著盆不知名的草木大肆賣弄。
宋持硯問:“此為何物?”
田歲禾狐疑地盯了他一眼,“這是蔥和蒜啊,阿郎,你怎么連蒜苗都不認(rèn)識了啊?”
宋持硯接過花盆,即便她出于哄他的心思特地改口稱他為“阿硯”,但她心里終究認(rèn)為他是阿郎。
可他本不是阿郎。
宋持硯并不打算徹底拋棄自己,成為她的阿郎,“我的確不識蒜苗,只覺頗似蘭草。”
田歲禾只當(dāng)他為了適應(yīng)回到高門的生活,在強裝風(fēng)雅呢,她指著蒜苗得意地說:“蒜苗不僅能吃,長得也有三分像蘭草,難道不比你那只能看不能吃的蘭草好上百倍么?”
宋持硯清冷眼眸綻出淡淡笑意,“但你拔掉的蘭草價逾一兩銀,比蒜苗昂貴百倍。”
他每說一個字,田歲禾眼中的笑就消失一分,“一、一兩銀子!這都能買一年的大蒜了!你不早說,早說我該拿蘭草去賣了換大蒜,還不用自個種,嗚……虧大發(fā)了。”
宋持硯眼中笑意更深了。
他手里的花盆拿走放在窗臺上,扶著她肩膀往里走。
“故而別再想著你的蒜了。”
種蒜虧了本,田歲禾心情沮喪,但她絕不輕言放棄,拿起繡花繃子繡起了小孩肚兜。
宋持硯則在旁安靜看書。
微風(fēng)從窗外吹來,吹動書頁嘩啦作響,也吹動田歲禾耳際的一縷青絲拂過宋持硯翻書的手,他停下來看著地上的一雙影子。
他們隔了半尺,但影子已違背主人本意親昵地相依相偎。
這一月以來,他跟田歲禾相處都如今日一般,雖比從前親昵自然,但遠(yuǎn)未到如膠似漆。
這也是他刻意控制的結(jié)果,他不喜歡一切進(jìn)行得太快,超出自己控制是其一,不滿足是其二。
自小無論是喜歡讀的書還是佳肴,越是中意,他越不會一次讀完,而要逐字拆讀,直到徹底吃干抹凈,徹底成為他的。
對田歲禾也應(yīng)是如此。
宋持硯繼續(xù)看書。
他們各忙各忙的事,田歲禾繡著肚兜忽然捂住肚子,紅潤的臉色在瞬息之間變得煞白。
“阿、阿硯,要……要出人命!”她拉住他的手指向自己肚子。“我的肚子突然動得厲害,好奇怪……”
宋持硯扔了手中書卷,揚聲喚道:“李宣!喚郎中!”
他們都對生兒育女毫無經(jīng)驗,早在搬入這宅子之時,宋持硯就備下了一位郎中,以便隨時待命。
郎中速速趕過來。
只見小倆口皆面色慘白,額頭皆滿是冷汗,這模樣可嚇壞了郎中,連忙為田歲禾切脈。
最后卻哭笑不得,“二位多慮了,此乃胎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