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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從容地撥弄花草,“再過倆月田氏的脈象就瞞不住了,我本就打算尋個由頭讓她去莊子里產子, 理由這不就來了么?”
她把一式三份的供詞自留一份,“另兩份送去給老爺。”
陳嬤嬤詫異:“這可是扳倒柳氏的大好的時機啊,夫人給了老爺不就等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
鄭氏抬手撣了撣那兩份供詞:“嬤嬤猜猜, 三郎的死老爺當真沒半點數?他有。但他對柳氏并非只有情愛,更有利益權衡。他需要柳氏作為和趙王黨往來的橋梁,柳貴妃不倒,我對付柳氏雖能逞一時之快, 卻反倒惹得老爺不悅。”
既然這樣不如先放任。
等柳姨娘與柳妃關系不那么密切再扳倒才更明智。
鄭氏嘆道:“我只是想借此勾出他那點不足為道的父愛和內疚,他必然會為了維護柳姨娘高高舉起再輕輕放下,屆時我再借題發揮,稱不再信任府里的人, 就可以順勢把田氏安置在外頭養胎,直到孫兒誕下。老爺必不會阻攔,甚至他還會贊同。”
陳嬤嬤總覺得相比躲開府里人的暗算,夫人讓田娘子在府外生子一事還有更深的目的。
鄭氏素來謹慎,許多事連貼身仆從都不知道,陳嬤嬤也不想去猜,只顧著拍手叫好:“原是這般道理啊!夫人深謀遠慮,老奴欽佩!眼下幫三公子延續香火才是重中之重,柳姨娘母子過后再行收拾也不遲!”
鄭氏很受用,“得了,我會去信給硯兒,讓他把田氏安置在一處隱蔽的地方,并對其余人隱瞞。我這里不需要太多人,今日嬤嬤就啟程去清音寺同林嬤嬤會合,再趕往東陽縣照顧田氏吧。并替我轉告硯兒,讓他念在他弟弟的份上適度留意田氏情緒,別讓她再動了胎氣。”
聽到最后,陳嬤嬤明朗的心情蒙了灰。當初讓大公子與弟弟遺孀行夫妻之事已是不易,如今還要勸大公子假裝三公子安撫弟婦!
這差事可真是難為人喲。
陳嬤嬤也納悶,以夫人性子和行事風格,勸大公子與田娘子行房是為了子嗣,可那畢竟是見不得光的事,過后定然是越避嫌越好,免得兩個曾經有過肌膚之親的人生出不應有的感情,亂了倫理。
可夫人似乎不怎么顧及禮教,有時有時更像是在有意促成。
這就很古怪了。
管他呢!陳嬤嬤不想操心,想到可以離開府里,遠離夫人跟柳氏的爭端她就心生歡喜!依依不舍地從鄭氏房間出來后火速去收拾行囊。
兩位嬤嬤在清音寺會合后,陳嬤嬤把鄭氏囑托的燙手山芋扔給林嬤嬤,老骨頭一身輕。
*
小院中種著一棵棗樹,棗樹下有一張石桌,石桌上方放著書冊茶水,書冊上有一只白皙干凈、骨節分明的手,手的主人眉眼英俊,風姿朗然,十分就賞心悅目。
田歲禾在邊上看癡了。
阿郎比她印象中的還好看呢。
她脖子往前抻了抻,用杯中的茶水當鏡子照,眼眸不自覺彎了,滿意地嘀咕:“阿郎好看,我也挺好看的,這就是天生一對嘛。”
“……”
宋持硯連閑書都看不進了。
他自小就勤勉,很少會把精力耗在玩樂上,如今也不想虛度光陰,只是陳、趙兩位嬤嬤還未到,他要查的消息還未查到,只能暫留此處等消息,順道安撫田氏。
田氏很安靜,極有分寸,輕易不會打擾他。但因為把他認成了三弟,女子從前膽怯逃避的目光,如今時常大膽熾熱地粘在他身上。
含情脈脈,令人頭皮發麻。
宋持硯放下書,飲了一杯茶舒緩舒緩焦灼的心情。
看他不忙了,田歲禾的話匣子趁機打開:“阿郎這么好看,我也挺好看的,我們兩個的孩子將來長大以后,定也長得跟雞鴨鵝鶴一樣。”
宋持硯:“……”
她是失憶了,該記的事不記著,有些事記得倒清楚,比如那些亂七八糟、不知所云的詞。
實在忍不住,他糾正道:“那句話是鶴立雞群。”
田歲禾蠻不好意思地笑了,羞赧中露出虛張聲勢的狡猾:“我知道,我故意說錯的!這樣你就忍不住搭我的話了,瞧,阿姐多了解你。”
還自行提了輩分。
雖說這是她和三弟的相處習慣,宋持硯理當順應。
但還是忍不住反問:“我看著你比你年少?”
“唔……”被他一句點醒,田歲禾左右打量,阿郎比從前白凈了許多,堪稱細皮嫩肉,可沒了少年的稚嫩,不像她的阿弟,更像她的阿兄。
好看就成,田歲禾不在意少年還是青年,她心里他也還是那個阿弟,吐了吐舌頭,半是哄半是逗:“你如今瞧著是比阿姐老了一些,可我不嫌棄啊。你千萬別自殘。”
“……那句話是自慚形穢。”
宋持硯從未想過他會在二十出頭的大好年歲,被一個僅僅小他三四歲的女子說成“老”。
他捧起那本閑書繼續看,極力維持溫和:“我還未忙完,你懷著身子又受了驚,先回屋休息吧。”
田歲禾按下他的書,杏眼危險地瞇起:“阿郎,阿姐現在認識幾個字了,雖然不多,但我看得出來,你小子看的是話本子!”
宋持硯:“……”
他是忘了。
他一向縝密,竟也會犯這樣愚蠢的錯,宋持硯唯有無奈接受。
是他身為兄長不曾照料好三弟,間接使三弟走失,如今不得不照顧三弟的遺孀,亦算因果。
他放下話本,清冷矜雅之中流露出些生無可戀:“看來你不想休息,那么你想做什么?”
兩日了,田歲禾已習慣他的冷淡,起初她也納悶,她不是跟阿郎在山里長大么,為何他通身的貴公子氣概,后來想啊啊,田歲禾想起來了。阿郎在某一天出山賣木雕的時候尋到了家里人,被帶回了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