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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大火原是一出調虎離山之計,可她們正身處寺廟的后院,除去宋家的護衛跟寺里的僧人之外,外人無法進來趁亂帶走人。
在屋里巡視一圈,宋玉凝發覺了水盆中的書冊。
她了解田歲禾,三弟妹因為不識字對書有著極其愛惜,平日翻書都要小心翼翼,有次險些摔倒還要握緊手里的書冊,輕易不會扔書。
而這凈手的水盆離書桌有好幾步遠,哪怕是情急之中不小心,也不至于讓書落到盆中。
宋玉凝對寺里的僧人很熟悉,“喚暗衛去尋那叫凈書的和尚,另外派人回府通知阿弟!”
*
田歲禾人和意識被顛來顛去的,她陷入昏沉,雖然睜不開眼,但她卻能看清周圍的人事。
這是一處山道,而她則變成了一塊沉甸甸的石碑,正是阿翁雕刻后被他們藏到山洞里的那塊!有賊人把她從山洞帶出來,搬到馬車上。
她還記得阿翁說過不能隨便讓人知道墓碑的存在,宋持硯也說過時機還沒成熟。
田歲禾很著急。
可她越急,馬車跑得越快,田歲禾掙扎地支起身子想要讓自己醒過來,馬車突然一陣急停。
“咚!”
田歲禾后腦勺傳來鈍痛。
她痛得眼里冒出淚花,迷糊地睜眼,隨后更徹底地暈了,意識也被撞成滿天繁星。
耳際嗡鳴,不知過了多久,碎星子般的意識才重新凝聚。
各種凌亂的記憶雜亂交織,沖擊著田歲禾,她無力承受,只能呢喃那個信任的名字。
“阿郎,阿郎……”
但喚起這個稱呼,她雜亂的思緒里混入了悲傷。
為什么會這樣難過呢?
田歲禾起初想得不是很明白,腦子里有一個聲音說:“三弟已經不在了,弟妹節哀?!?
這兩個字在田歲禾心里狠狠劃了一刀,一刀一刀滴出血,她伸出雙手捂住傷口溢出的血,捂住這個她不想接受的真相。什么三弟,阿郎是她的阿弟,不是別人的三弟。
阿郎也不會不在。
田歲禾的心境逐漸平和了。
朦朧時分有一只手在探她的脖子,田歲禾握住了它,突然的涼意讓她睜開了眼。
入目所見是一雙模糊的丹鳳眼,看不真切,這雙眼很是好看,似曾相識,可又冷淡得很陌生。
田歲禾納悶地盯著這雙眼,越看越像阿郎的。
雖說阿郎多數時候笑得很璀璨,眼里好像淬著星子,但偶爾她聊起阿翁和石碑,他的目光也會變得幽深,就像現在這樣讓她看不透。
就是阿郎。
頭還很昏,田歲禾抱著阿郎的手貼在了自己臉頰上,像孩童抱著磨合了,滿足地瞇著眼。
看,阿郎還在呢,真好。
她抱著不撒,阿郎試圖抽出手,數次失敗后,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田氏,松手?!?
等等,田氏?
還有這冷淡微啞的嗓音。
有個光是讀起來就很清貴冷淡的名字從她腦中走過。
宋持硯?
可……宋持硯是誰來著,田歲禾的記憶像拆了線的書冊,一頁一頁散亂地堆在腦海,她低喃著這個名字,在滿地的書頁中找到幾張,拼湊成一個模糊的畫面。
這是在山里的土房子里,窗口曬著她和阿郎用過的腸衣。
身量修長的矜貴公子站在窗前手中拿著其中的一片。
這是第一張。
第二張,田歲禾下方的衣裳不翼而飛,她屈腿躺在榻上。勉強還是那位清貴淡漠的貴公子,他低下身,握著什么東西往她這里送。
腸衣,榻上。
田歲禾想起來了,宋持硯,這個人好像是阿郎的哥哥!
她怎么能跟阿郎哥哥那樣?
不可能,記錯了,一定是她記錯了,她跟阿郎拜了天地,是阿郎的妻子,只能跟阿郎那樣。
有一個聲音艷羨地說:“不是誰人都可以如弟妹和三弟,能在心靈與肉.體上都契合。”
是啊,她跟阿郎是人人都艷羨的一對小倆口,他們一起長大,比親人還要親,沒有誰比阿郎更讓她安心了,她只會喜歡阿郎。
因而她不會跟別的人那樣,所以,那個人不是什么阿郎的大哥,他只能是阿郎。
阿郎,宋持硯是阿郎。
田歲禾終于說服了自己,抱著阿郎的手臂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