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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熱絡,仿佛跟阿郎不打不相識,田歲禾卻發覺他提起疤時眼神里有細微的厭惡。
她直覺這人不是好人。
“三少夫人等等!”岑六郎攔住她,打量她裙擺的花色,似才想起一般驚奇道:“咦,在下方才撞見的人就穿這樣的衣裳!”
林氏聽了額頭青筋直跳,岑六郎名聲不好,遲遲還未議親,偏偏固執,不肯認為議親不順是自身不足,一直將此歸咎為額頭這道兩寸長的疤,今日敢情是要伺機報復。
說不定寶珠就是被他藏了起來,但林氏不想開罪岑家,也不想直接誣陷人,笑著同田歲禾道:“三少夫人當時經過那一帶,可有看見誰來過那棵烏柏樹附近?”
林氏在給田歲禾遞臺階,這時候田氏應該避嫌,最好說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經過,府里幾百號人,今日還有別家的客人,先把水攪渾,再尋一個替罪羊出來。畢竟宋家少夫人偷竊寶物此事雖對柳姨娘有利,卻會影響宋家名聲,影響她女兒出嫁。
可田歲禾質樸,壓根沒懂這些彎彎繞繞的門道,本性也不允許她隨意拉一個人當替罪羊。
她壯著膽子問林氏:“您可有檢查過,萬一是盒子放過來之前珠子就被人拿走了呢?”
林氏其實也不大記得了,但她不滿于晚輩的質疑,笑道:“這是哪里話?東西放過來時我親自確認的了,那顆珠子就在盒子里面。”
岑六郎見田歲禾怯懦,說話也沒什么底氣,直接陰陽怪氣地打斷他們:“三少夫人打山里來,會不會是沒見過寶珠,拿走了想看兩眼,結果忘了這回事呢?”
“我……我沒有!”
田歲禾臉噌的紅了起來,是氣的。她迫使自己挺直腰桿面對岑六郎:“我們山里人是沒見識,但不是沒有良心。這位公子,你、你都還沒有證據,怎么能污蔑人呢?”
外人都稱趾高氣揚的崔九娘反倒更講理,對岑六郎道:“岑六,你別公報私仇,吃相太難看了!”
她沒耐心說笑,同林氏道:“既然岑六懷疑,三少夫人也堅稱自己清白,不如搜吧。”
圓滑的林氏順坡下驢:“那就再叨擾叨擾三少夫人了。”
她做事很周到,還派人恭恭敬敬地請示了鄭氏。
鄭氏派陳嬤嬤回話:“自便。”
三房眾多仆從大肆闖入田歲禾院子里,四下一通搜尋,竟還真在花盆中搜到帕子裹著的珠子,帕上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禾”字,是田歲禾前幾日剛剛繡好的那片!
岑六郎哈地笑了一聲。
“九姑娘,這回您不會說是我拿了珠子放三夫人這吧!”
崔九娘難得被人挑理,她白了岑六一眼,又嫌惡地看向田歲禾:“虧我為你說話!我姐夫說得沒錯,山里人果真信不得!”
田歲禾臉色灰白,她不是嘴皮子利索的人,只知道不斷地證明:“不可能,我沒偷過東西!”
林嬤嬤從主院領了月銀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心知這些人會肆意誤會田歲禾不過是因為她出身寒微,需要有一個說得上話的人出來為她說話。林嬤嬤忙去請鄭氏,但走到一半心里打起了鼓。
夫人一向要強,要是責備娘子讓大房丟了臉可怎么辦呢?
林嬤嬤最終決定再去麻煩一回大公子,但她還沒去呢,后方已傳來一道清冷的嗓音。
“家母因喪子之痛積郁成疾,不便做主,諸位若對大房有何異議或不滿,可來尋在下做主。”
宋持硯冷著臉從樹后走來,衣擺拂過花枝,掃落幾瓣碎花,風雅姿儀出塵脫俗。在場的幾位少年少女皆不約而同地想起探花郎的美名,隨后看到他不怒自威的神色,想起這位曾任大理寺少卿時斷案公正的威名。
見他到來,眾人看向田歲禾時鋒利如箭矢的目光收起來。
“是宋大公子!”
“宋大人。”
田歲禾看到了宋持硯,也仿佛被敵人劍指的俘虜看到了救兵,雙眼驀地亮了起來。
灼熱的目光不想留意都很難,宋持硯目光落向她的方向,但態度比平日更平靜,只略一頷首。
田歲禾被他冷淡的態度澆了盆涼水,她才想起宋持硯也是高門子弟,即便他為了給他的三弟延續血脈與她有過接觸,可這就代表他不會同樣對山里人有成見么?
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下來,但沒忘伸冤:“帕子是我前幾日丟的,不知道怎么到這里花盤里來了,還裹了這珠子。是有人想栽贓我!”
宋持硯冷聲問她:“當真?”
當真?
宋持硯說這句話時神色清冷平靜,看不出情緒,甚至像是同樣懷疑她。田歲禾有點失落,她越過他的身后看向阿郎種的樹。
要是阿郎在,一定會信她。這不是失落的時候,她篤定點頭:“我雖然沒見識,但是我有良心。”
強抑著怯懦,她問林氏:“敢、敢問三嬸,盒子跟珠子什么時候放那棵樹旁邊的?”
林氏道:“今晨客人來前,想著這一帶少有人經過,就不派人守著了。怎么,你竟懷疑我?”
田歲禾被她這陡然拔高的氣勢的嚇得顫了一顫。
她攥緊了雙拳強撐膽量。
宋持硯已理順思路。
正要出言維護,田歲禾自己先叫來了院里的丫鬟。她在丫鬟們面前也沒什么架子,“你們今兒個……可看到有誰來過院里?”
丫鬟說:“一個送早膳的婆子,還有一個送漿洗好的衣物的,另外還有一個來打理花草的婆子。”
三個丫鬟,兩個婆子都是一無所獲,田歲禾也懵了。
帕子定是被來過她院子里的人偷走了,她知道可能是哪幾個人會陷害她,但不知道怎么套話。
可她能想到的手段太少,更做不出屈打成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