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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xù)。”
“后來沒消息了?!?
宋持硯問過他們發(fā)現(xiàn)的時間,梳理了一遍來龍去脈,冷道:“你有隱瞞?!?
羅安連說冤枉,“該說都說了啊,我沒必要隱瞞!”
宋持硯不置可否,走到角落里的炭爐前,纖塵不染的手拿起燒紅的刑具。眼眸清冷低垂。
牢獄的火光明明滅滅,宋持硯眉眼在光影中變幻莫測,猶如玉面羅剎,“是你自己說,還是我用刑?”
付叔詫異地看著主子,大公子在大理寺也常會對犯人用刑,但輕易不會動刑,而此刻公子情緒平靜得可怕,卻讓人周身泛寒。
矜貴的世家公子用起刑也是斯文的,仿佛在提筆著述,但才第一道刑,羅安就頂不住了,“后來,從開封來了一男的,叫宋炎……他自稱是敬安伯心腹,要我們帶他去找那少年?!?
“我們帶著他去了,少年識得幾個大字,看了信件,相信了那是他的父親,兩人還談了好一會??墒遣痪煤?,那少年就意外死了,剛好死在您找來的前幾日?!?
“真是可憐!我猜,那叫宋炎的不是敬安伯的心腹,是柳姨娘身邊的人,柳姨娘借此害三公子呢!后來派貨郎擔去村子里打聽,那少年是沒了。他媳婦失魂落魄的,跟瘋了一樣。見著我們竟然還在還笑,說她男人去辦事了,很快就回來,那么恩愛的小倆口……”
宋持硯看著手中灼紅的刑具,立在晦暗的角落里沉默著,神色越發(fā)冷淡。
付叔見他愣了很久的神,低聲請示:“公子?”
宋持硯放下刑具,抬眸神色無波,淡聲吩咐付叔:“寫下口供,料理后續(xù)。”隨后走出了牢獄。
付叔和李宣對視一眼,都噤若寒蟬。
*
宋持硯在不曾開窗的昏暗值房中獨坐許久。
宋炎如今雖已被柳姨娘母子收買,但柳氏命令宋炎殺害三弟的事情,父親當真不知情么?還是說,他為了效忠柳家和趙王,即便知道也只能罷休。
許多事浮出水面。
他與三弟幼時皆早慧,兩歲半蒙學,五歲能寫千字文。田氏說三弟走丟之后受刺激忘了前事,故而田家翁沒能得知三弟家人何在,但三弟雖忘了父母故鄉(xiāng),應當不曾忘記所認識的字。
田家翁留下的墓碑三弟應當看懂了,但老人死前囑咐他們兩年內(nèi)不得出山,三弟年少有所顧忌,兼之淡忘故鄉(xiāng),選擇留在了山里。
宋炎尋到之后,三弟確認是家人,因著孩子對父親的信任,將碑上的事悉數(shù)告知宋炎。石碑或許已被父親尋到,或許三弟只告知了碑存在一事,未告知宋炎石碑在何處。
或許是宋炎擔心秘密敗露,私自殺了三弟。又或許,他們發(fā)生了爭執(zhí)。
宋炎已杳無音信,這些事他無法確定,宋持硯只能確認一件事。
如若宋炎未尋到山村,三弟和田氏可以一直過著男耕女織的安穩(wěn)生活。血親的到來并未將他帶出深山,反而將少年永遠留在深山。
宋持硯重重靠向椅背,抬手捂住雙眼,端坐圈椅之中如被遮住雙眸的佛像,下顎線條銳利。
良久窗外一聲鳥鳴將他喚回現(xiàn)實,宋持硯落下手。
他打開抽屜,一方帕子寂靜躺著。他拈起帕子,女子身上的草木香氣同帕子從抽屜逸出,田氏和羅安的話交替回響。
付叔在外叩門。
宋持硯關上抽屜,“進。”
付叔推門進入,“大公子,供詞已寫好畫押,那商人如何處置?”
宋持硯道:“用那些把柄要挾,讓他照常為柳氏做事,并派人密切監(jiān)視其一舉一動。”付叔領了命就要離開,宋持硯叫住他:“付叔?!?
付叔從他清寒的腔調(diào)中聽到了無法言喻的茫然。
大公子早慧,這樣的茫然只有少年時才會有,付叔無來由地心酸,忙說:“老奴在。”
宋持硯望著緊閉的抽屜好一會,問:“自我們的人初到那處山村之日起,迄今為止多久了。
付叔說:“一個月零九日?!?
三十九日。
宋持硯聽過輕哂。
“區(qū)區(qū)三十九日,不過彈指一揮間,能有什么變數(shù)?”
付叔聽不懂他沒頭沒尾的話,只能小心觀其神色。他頭回在一下從大公子面上看到這么多細微的情緒。才進來時大公子神色冷淡,聽他說了三十九日之后面露譏誚。
這會又豁然開朗、云淡風輕了。
付叔百思不得其解,宋持硯打斷了他:“取一個火盆來?!?
火盆端來,付叔識趣地退下,離開時忍不住往后方瞄了一眼。
大公子取出一塊白色手帕,扔入火盆付之一炬,而后把羅安的供詞放入抽屜中,取代了帕子的位置。
*
聽說宋持硯要去臨近的城池督辦鹽鐵,需離開歙縣數(shù)日。
田歲禾為這個好消息慶幸,總算可以不用辛苦地躲他了,何況這幾日是該來月信的時候,但還沒來。
有個直覺無比強烈,田歲禾想再請那位很會號脈的老郎中來看看,林嬤嬤把話報上去了,“夫人說需等個幾日,不然不好看出喜脈?!?
等了幾日郎中沒等來,先等來敬安伯派來的人后日將到歙縣,接他們?nèi)ラ_封的消息。
鄭氏氣得當場燒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