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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停止徒勞無功的敲打,眼窩中的利齒急促而憤恨的咬噬著。
「你很恨,對吧?因為什么家庭暴力還是無辜橫死之類的事情,所以變成這副鬼樣子,好可憐。」男人咧嘴獰笑、滿懷灼熱怒火的眼神回敬厲鬼:「但你知道嗎?我它媽的不在乎。我管你生前受過多少委屈。我管你死后有沒有好好安葬。你殺了15個人,就要為此付出代價,不管你是人是鬼、有他媽多少苦衷都一樣。懂嗎?」
紗織突然張嘴吐出一團巨大的酸液,卻被屏障擋下、發出強烈腐蝕的滋滋響聲后無力的滑落地面。
「不懂也沒關係。」男人從外套抽出手槍:「你玩完了。」
毫發無損的紗織,更瘋狂的用頭撞著電磁屏障。
「啊,抱歉,不是這把。」收起普通槍、張義用藍色重型手槍瞄準女孩眉心:「慢走不送。」
砰。女鬼難以置信的摸著額頭爆出的大洞,倒下。
張義轉身,留下被藍色火勢延燒的場景、以及逐漸被火侵蝕的亡魂。
紗織又要回到黑暗里去了。
為什么是我?為什么沒人救我?
在箱子里等了好久。哥哥又忘了找我了。
爸爸不要打我。爸爸不要打我。
媽媽,你為什么只是看著?
拜託...再玩一次。再玩一次就好.……
小小的身影開始飄散,慘白的灰燼被熱風颳飛。
「安德魯,叫清潔隊。」瞄了一眼坐倒在地、呆若木雞的老太太,張義自顧自地走進黑夜:「一個民眾需要記憶消除。那個韓國任務......」
地面伸出許多灰黑色的手、抓住殘馀的女鬼、緩緩沉入地面。
那是陰間的追捕。屬于天道輪回的審判之力,會將罪無可赦、惡貫滿盈的鬼魂、拉向所有罪人該去的永恆刑場。
女鬼崩壞的進程突然停止。
女鬼的身后,浮現一條連結她與大樓的紙符鎖鍊,繃得筆直、頑抗陰曹地府的拉扯;而紙塊上刻蝕的咒文發出慘綠妖光、融入女鬼身體。
抽搐。僵持。兩股力量在互相拔河。女鬼卡在中間、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然后,一座滿是刮痕、裝飾著各種惡鬼雕像的鐵門,彷彿蘿卜被拔出泥地、被反拉破土而出。
瞬間。紙鏈燒毀。鬼手褪去。門開。
兩個渾身皮膚殘破、筋肉裸露、佈滿酷刑烙印的人影,現形。
刺骨寒意再度從脊椎涌上。張義猛然回頭,看見黑鐵大門消散,而兩個鮮血般通紅的形體起身,走到女鬼身旁。
「藤...藤田先生?哇啊啊啊...藤田太太?」臉色比鬼還白的老太太尖叫、雙腳顫慄著腿軟跌倒:「他們回來啦,快來人啊啊啊啊啊……」
「快走!」張義藍色重型手槍直接開轟,子彈卻被扭曲變形的屏障、以及猛然竄燒的鬼火干擾著歪斜偏移;而兩個鮮血般通紅的形體、以超高速攻擊彼此、彷彿播放某種暴力血腥的快轉默劇;從巴掌轉為痛毆、最后打斷四肢、扯出內臟,一系列的暴力殺戮在幾秒內完成,兩人瞬間化成殘肢爛肉、與被燒灼變形的女兒融合成一團鬼繭。
「超常體現形!」球體機器人發瘋的閃著紅光:「警告:能量讀數快速升高!威脅等級3......」
威脅等級每差一級,都是十倍力量的差別──1級,有威脅個位數人類的力量。2級,十位數。
而威脅等級3,代表這傢伙不知怎地突然升級,擁有瞬間殺傷數百人的威力!
太遲了。鬼繭劇烈蠕動,爆開。小女孩再度成形,臉上縫合著父母臉孔的她瀰漫著滾滾紅煙、鬼體清晰無比,原本破爛的白衣換成華麗繁復且寫滿咒文的歌德風洋裝,血紅雙眼迸出殘忍的殺意。
下一秒,鬼魂瞬間閃現到老太太身前、鬼爪砍下,張義飛撲護在老太太身前,開槍還擊,但子彈卻只打碎女鬼幻影、而真身卻從老太太掉在地上的手機螢幕猛然竄出、張義才剛轉身就被掐住脖子,如家禽般被單手舉起,而女鬼另一隻手則直接插入男人的腹部,五指在內臟中攪動著。
「噗……啊!!!!!!」張義吐出一口鮮血,咬牙舉起手槍,顫巍巍的瞄向女鬼的頭部。
紗織微笑,凝視張義的雙眼,男人開始像觸電般抽蓄,在瘋狂涌上的記憶中失去意識。
……找到他最深的恐懼。把他的靈魂困在一遍又一遍的回憶里,直到他崩潰。
……慢慢來。折磨...所有的折磨...然后,享用他的肉體。
縫合著三張臉的小女孩在張義的內心肆意奔跑。
她在找、她在看著,最能讓男人痛苦崩壞的創傷。
父親的鐵棍……不行,太久了。
母親的死亡……不夠好。
那個女人的背叛。幾次失敗的任務。無法拯救的人質……
那是什么?被隱藏在最黑暗角落的是什么?
看啊。呵呵哈哈嘻嘻。想起來吧。重新感受吧。
張義回到了四年前,那個彩色玻璃般繽紛色塊組成的魔法空間。
他記得所有的細節。他的同伴被蹂躪了整整七天。
肌肉壯碩、總是勇敢救人的阿山,被自己的肌肉和骨骼包裹成球,不斷的被重復撕裂并重組,掉在地上的臉部隨著每次酷刑而痛苦抽動。
總是被嘲笑太胖卻也總是好脾氣笑笑的td,茫然的看著自己的大腦和內臟被惡魔掏出,換成腫脹扭曲的丑惡器官或地獄蟲卵,畸形小丑般的模樣讓惡徒們笑著唱著。
隊長。留著短發、無比嚴厲、卻也無比溫柔的隊長。一邊說著自己不需要男人卻會追偶像劇的隊長。總會關心每個成員的隊長。七天過去,被強暴、被毆打、被各種刑具折磨的體無完膚的她,卻依然在懇求著、希望他們放過其他隊員。
四個超自然惡徒嘲笑著、發洩著、施虐著。各種魔法被施放、各種苦痛被化為現實。
陪伴四年的隊友,在人類無法想像的酷刑中被玩弄。
那時的張義被法術凍結在旁,只能看著。淚水無聲滑落。
記憶重復。直到張義再也無法承受。
悲傷、絕望、恐懼都逐漸消散。
自責、內疚、痛恨著自己的無能為力。
最后,只剩下充塞著全部靈魂的猩紅狂怒。
女鬼皺眉。接觸到張義血液的手、吱吱作響著被腐蝕損傷。
下一秒。紗織難以置信的看著身體不斷痙攣的張義逐漸清醒,七竅流血的臉上凝結出比惡鬼還要恐怖猙獰的怒容。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發出受傷野獸般的怒嚎,張義扭曲而筋肉糾結的面孔充滿狂暴的殺意,直接徒手將女鬼甩了出去!
「去死!去死!殺了你!啊啊啊,殺了你!」語無倫次的暴吼著,男人無視腹部的巨大創傷,抓起了地上的公事包、瞬間分解的金屬零件立刻組裝在他的雙拳之上:「死!」
響亮的悶哼。女孩被一拳擊倒、掙扎著想要起身。
「死!」又一拳。女孩的頭顱變形、黑色煙塵從孔竅流出。
「死!」又是一拳。鬼魂的脖子直角斷折、靈體狂亂的掙扎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死!死!去死!給我死!死!去死!喔喔喔喔!去死!去死!……」
重拳砸下。女鬼的腹部破裂、手腳斷折。男人用盡全身力氣發狂的攻擊,一拳、又一拳。灰色血污噴出。幻覺、強酸、利爪……鬼魂每一次的反擊都讓張義身體添上更多創傷,卻無法讓男人停止分毫。雨點般的擊打持續,男人已經聽不見其他聲音,血紅色的怒火充塞著他的全部視線。人類鮮血混合著鬼魂的體液,隨著無法抑制的瘋狂暴打飛出。
10分鐘過去。20分鐘過去……
紗織逐漸不動了。縫合在兩頰的臉孔被打穿,扭曲凝固。原本充斥身體的力量不斷消散。紅綠色的煙霧徹底揮發,只剩下破碎乾瘦的女孩軀體。
但他還在打。還在打。發洩著無法揮散的怒火。女孩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毆打顫動著。
「……好怕……」如陶瓷般滿佈裂紋的鬼魂,奄奄一息、雙眼瀰漫恐懼:「哥哥……」
「死!!!!!!!!!」
被打的難以辨識的形體被一拳砸爆。沒有救贖、沒有圓滿的結局。只有鬼魂的煙塵四散、隨即消失于無形。
「超常體,消滅。」安德魯檢查完畢。
籠罩大樓的陰影揮發,以不科學方式挺立的建筑終于轟然倒下。
身上的襯衫接觸到血液、凝固成石膏狀的外殼包裹傷口。
看著連滾帶爬跑遠的老太太,張義坐倒在崩塌的石塊上,拿出手機、對準現場拍照。停住。
女鬼死去的地上、燒灼出亂七八糟的符咒焦痕,但其中一個符號,卻是﹝上吊小人﹞──解開袖口比對,和烙印在皮膚的四個符號之一,完全相符。
其中一個虐殺同伴的雜種的記號。被牠們烙印在身體、卻也同時在張義內心刻蝕流血的丑惡痕跡。
無聲的憎恨。死寂的暴怒。
萬籟俱靜的夜,血從緊握的拳縫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