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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香濃起床第一件事是向劇組告了兩天假,雖然被陳琳痛批了一頓,但想做的事一定要及時去做,這是舒香濃近來才想明白的道理。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誰先來。
對她來說,這世上再沒有比父親和沈矜遲更重要的事。
她曾經犯過最大的錯,就是讓最愛自己的人等。
驀然回首,才發現揮霍時間的代價誰也承擔不起。
沈矜遲訂了當天回臨清的機票,舒香濃陪他回老家尋找剩下的回憶。雖然心中仍然對沈矜遲恢復記憶有憂郁,但她沒有權利去阻止他拿回失去的東西...
飛機兩小時就到了臨清,還不到中午。
距離地震已經過去九個多月,機場雖然在震后緊急修繕過,但邊緣的建筑仍然殘留著那一夜的驚恐。機場外的馬路花壇、低矮些的荒廢房屋,依舊爬著裂縫。
和清西市繁榮輕松的城市面貌不同,這里雖然熱鬧依舊,卻揮散不去那股陰霾,從行人僵硬的笑容就能嗅到它的不同。
每個人背負著或多或少的傷痛,沉重而努力向前的生活著。
舒香濃和沈矜遲走出機場,也融入其中。
在即將過斑馬線時,舒香濃忽然猶豫了,停下腳步,拉住沈矜遲。沈矜遲回頭,背景是的往來行人和半陰半晴的天空。
“怎么了?”
他們牽著手,沈矜遲嗓音低沉寧和,眼眸淡然如初,讓舒香濃生出南柯一夢的錯覺——一切都是虛幻的,這個男人還在她身邊,所以一切還是和過去一樣,沒有變。
滄海桑田都是一場夢。
“你真的要回憶起全部嗎?真要知道嗎?”舒香濃眼睛控制不住地發紅,嗓音在顫,“很殘忍,你會很難過。”
沈矜遲手沿著她頭發滑到臉頰、下巴,“你爸爸是我老師,不是我養父。我們生活在一層樓,一起長大。我父母、祖母,都在地震中去世。”
舒香濃眼淚一下就下來了,手緊緊握住沈矜遲的手。但他顯然比她預想的平靜得多,甚至嘴角有一絲淡然的上揚笑意。
舒香濃:“很難受嗎?”
“難受。”
“……”
沈矜遲手指刮走她的眼淚,“但是細數起來,美好的回憶比痛苦的多得多。如果都忘記了不是很可惜?”
舒香濃些微呆滯,繼而眼睛酸熱,看著逼近她的沈矜遲的臉。
他親吻她的臉頰。“心中有愛有痛的感覺,比空白和麻木好多了。”“謝謝你愛我,小濃。”
舒香濃失控地掉著眼淚,腳尖一墊,手臂勾著沈矜遲的脖子擁抱。“對,對……是這樣。”
她怎么會也產生一起忘記、逃避的想法?
分明過去二十多年,那么多是美好的回憶。與沈矜遲,與周清致,與母親……都是美好的回憶,她卻偏偏只記得爭吵、離別。
像個懦夫一樣蒙著眼睛逃...
怎么能忘。
曾經那么多快樂的回憶。
“我也不想,沈矜遲,我也不想丟掉我們美好的過往。”她狠狠擁抱他,“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好多話,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告訴你我愛你。
從八歲開始。只是她三心二意,被沿途的風景吸引,忘了。
因為舒香濃掉眼淚,往來行人在看這對相擁的情侶了。
但這個千瘡百孔的城市,誰不是心里藏著午夜沒干的眼淚仍在繼續生活?雖然是對面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卻能感同身受。他們眼神哀傷,而后又繼續看著前行的路。
太陽依舊在這里繼續升起。
留在昨天的人已化作土壤,滋潤這片土地。用另一種方式融入了這個世界。
這世界有神明嗎?有鬼魂嗎?
那是唯物與唯心、神論與無神論的永恒辯駁。
單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輪回”的存在...
因為舒展今天上班,給初二的學生補課,所以舒香濃沒帶沈矜遲回他們地震后購置的新家,而是先去了曾經的校園:實驗一小和三中高中、初中。
初中部老教室因為地震已經成了廢樓,還沒來得及拆。新一些的教學樓墻面的裂縫被填補,在計劃的教學樓被建好前作為教室使用。
舒香濃透過玻璃窗,看見了父親單手在黑板上畫了個圓,精神飽滿地在給孩子們講60°角與90°角公式。
落在他頭發上的,不知是粉筆灰還是白發。底下是一張張稚嫩的小臉,或坐得端正,或懶懶在打瞌睡。
舒香濃目光悠遠的微笑,回憶自己少年時,坐在下面聽父親講課。
傳承還在這片土地繼續,一代一代。
舒香濃低頭擦拭了眼角,而后與沈矜遲離開。現在上課時間,也不能打擾舒展。
舒香濃不知道沈矜遲在看學校的時候又想起了些什么、想起了多少,但舒香濃確定,他一定在努力重新面對過去。
在他失憶、封閉內心之后,重新擁抱這個世界,也帶著她的心,一起抬頭向前。
去接受傷疤,去帶著熱愛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