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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昱點頭,躬身道:“兒子先告退。”
老王妃也點頭,看著他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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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見徐妍正在替他收拾出行要帶的衣物,雖然肚子已經很大,但那嫻靜姿態一點沒有改變,他心中一片柔軟,輕輕朝她走過去。
聽見聲響,她抬起頭來,正望見他眼中難以言喻的那種復雜情緒。
不想給他負擔,她盡量做出微笑,柔聲道:“回來了?母親還好嗎?”
他點頭,“還好,”緩了一會兒,輕聲道:“妍妍,對不起……”
她將頭低下,似在隱忍,再抬起時,眼中的不舍同他一樣,“沒有什么對不起我,你放心,我會好好的,你在外一切小心,不要總擔心我。”
她還在替他著想,他來到她身邊坐下,將人輕輕攬入懷,手放在她的孕肚上,道:“她出生的時候,我大概無法陪在你身邊。”
其實已經想過,那時當然覺得委屈,可此時面對如此愧疚的他,她忽然變得堅強,點點頭,反過來勸他:“我知道……其實沒關系,又不是頭一回,府里還有這么多人,你不在,我也能把她生下來的。”撫了撫他的前襟,她道:“反而是你,我知道這件事一定不容易,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
還能說什么呢?分別已是不得不面對的事,他吻著她的發頂,柔聲道:“我會的,等我做好,馬上就會來見你們!”
她點點頭,終于還是忍不住,眼淚悄悄的,跌在裙擺上。
許是感受到了娘親的情緒,冷不防的,肚子里的那個小生命忽然動了一下,那奇妙的感覺透過娘親的肚皮,也傳到了爹爹的手上,父母二人相視一眼,又共同低下頭去看她所在的地方,徐妍收起酸楚,跟他笑道:“你瞧,寶兒多乖,知道爹爹要出發,在給你打氣呢!”
賀昱也驚喜的靠進她所在的地方,柔聲道:“爹知道了,爹一定盡早來見寶兒,好嗎?”
就見那肚皮上又鼓出一個包,這是小生命給出的回應,快要融化爹娘的心。
夫妻二人尚在依偎,忽聽見門外傳來響亮的童音,“娘,娘”的喚著,是元哥兒進來了。
兩歲的小孩兒,尚不知離別的愁緒,二月里的天開始轉暖,小家伙在外玩的一身是汗,人還沒進來,聲音先傳了進來,“娘,我渴了!”
玩累了,元哥兒半帶撒嬌的來跟娘親討水喝。
還靠在賀昱懷里的徐妍不得不直起身子,兩人相視一笑,就見壯實的小家伙已經閃進眼前。
沒想到爹也在,瞧見賀昱,元哥兒一愣,隨后又笑嘻嘻的喚,“爹。”
賀昱抬手,“過來,爹有話要跟你說。”
小家伙立刻乖乖挨到近前,亮晶晶的眸子看著爹。
他道:“爹明天要離開這里去京城,元哥兒知道了嗎?”
元哥兒眨眨眼睛,似乎想起了先前大人們都跟他提過的事,點了點頭。
賀昱也盯著小家伙的眼眸,道:“那現在爹要跟你說一些事,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做的事。”頓了頓,他繼續道:“娘很快要生寶寶了,因此爹不能帶她去,祖母年紀大了,也不能跟我去,而你,就是爹的小幫手,爹不在的時候,你要聽娘和祖母的話,萬不可淘氣,等寶寶出生,還要好好的當大哥,好嗎?”
元哥兒覺得,這時候的爹爹是他從前從未見過的樣子,跟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里有一種光。小家伙也不得不認真起來,點頭說:“好。”
賀昱點頭,他的兒子,已經開始長大。
不管有多惜別,這條路終要開始走,第二日,親王儀仗鋪開,肅王啟程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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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說要他全家都要回京,如今只他一人,照理說算是“抗旨不尊”,因此一出金城,他便把儀仗撤了下來,盡量低調。此前因為封地和兵權一并回歸,駱義等副將也都留在了金城,此次陪他一同上路。
然多半路程過后,眼看再過五日即將抵京,賀昱卻跟駱義道:“你暫且留在此處,等我的信,收到消息之前,切勿輕舉妄動。”
駱義明白,其實一路行來,已陸續有人留下等候,這當然是他在布點,以方便應對任何變數,駱義點頭,“屬下靜候王爺的消息。”
賀昱點頭,與其告別后繼續趕路,五日后,順利抵達京城。
照圣旨來說,距離駕崩已過一個多月,先帝靈柩當然已經入了陵寢,只有小皇帝的登基大典尚未舉行。皇太后的娘家勢力不強,且早已倒向了成王,如賀昱所說,一個只有九歲的孩童,能懂些什么?不過傀儡罷了,因此在這段期間以來,真正在幕后做主的,其實是成王。
成王這一步走得很好,作為京中資歷最高的親王,先帝駕崩后居然主動擁立年幼的太子登基,一下博得不少賢名,就連皇后的娘家人也對此感激不盡,然他這一步的真正目的究竟何在,只有少數人明白罷了。
好在賀昱早已看清楚了。
進京后第一件事是參拜新君,身為偏居一隅的藩王,要在九歲的孩童面前下跪,心底不可能沒有感慨,不過若連這些都忍不了,又怎能成大事呢?賀昱鎮定的參拜完這個侄子皇帝,又去皇陵面前憑吊一番,再休整一日,新皇登基大典到來。
小皇帝繼位,古時也不是沒有,然在大陳朝,這可是頭一次。
歷經過先帝登基,于賀昱而言,那些禮數流程并不是新鮮事,畢竟距離上一次才不過幾年的功夫罷了,前來列席參拜的文武重臣都是同一副肅穆的表情,他自己也略顯嚴肅,有些東西來自內心,因為他知道,今日絕不會只一個登基大典這么簡單。
果然,但重臣朝拜完畢,就有人站出道:“臣,有本參奏。”
小皇帝略有些底氣不足,勉強穩住聲音道:“講。”
站出的是吏部侍郎郭遂,他道:“啟稟皇上,先帝駕崩,依照禮制,親王理應攜家眷回京吊唁,可如今,肅王竟將其家眷獨留金城,無視圣旨,可謂犯下抗旨不尊,大不敬之罪,我朝一向以法治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臣奏請皇上治肅王之罪。”
郭遂一氣呵成,其間一直俯首,連看都未看過肅王一眼,語氣之流暢真讓人懷疑他是否特意練習過。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將目光投向眾臣前列的賀昱,然賀昱臉色不敢,沒有絲毫異樣。
他還在等一人。
果然,郭遂話音落下,就見殿中又站出一人,不出意料的,正是成王。以郭遂之力,如何抵得過賀昱,此時當然該他出場。
成王站定好道:“陛下,郭遂言之有理,既然有圣旨在先,眾目睽睽之下,肅王依然獨自進京,此乃公然抗旨無疑,臣建議,將其削爵圈禁,以儆效尤。”
話音落,殿中有人倒吸冷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