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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山雀舌。”徐妍微笑道。
“那在下跟小姐點一樣的吧。”嚴清笑的溫和,又轉頭跟巧薇道,“那就有勞姑娘了。”
“大人客氣。”巧薇垂頭笑笑,出門去叫伙計了。
此時其待在雅間里的人,絲毫沒聽見隔壁的客人被請走后,又進來一位新的客人。
沒費多少功夫,另一杯茶也送了上來,嚴清揭開杯蓋看了看,贊道:“色綠香高,不愧好茶,京城的茶樓也能有這樣的水準,實在難得。”抬眼看了看徐妍,他問道:“不知小姐可曾去過江南?其實我們江南亦有不少名茶,比如西湖雨前龍井,也是茶中上品。”
西湖?
西湖之名,世人皆聞,可是于徐妍而言,那個地方還有一樣特殊的意義,她的生母祖籍杭州,正是在西湖邊上長大的。母親對于孩子而言意義非凡,縱使徐妍從來沒享受過母愛,也依然眷戀關于母親的一切。
徐妍目光落寞下來,似在出神,輕聲道:“西湖……是不是很美啊?”
美人含愁,更添三分韻味,嚴清只覺得心肝一顫,似乎馬上就要把持不住,只好拿出全身定力強迫自己穩住,和聲道:“那是在下的故鄉,在在下眼中,沒有比西湖更美的地方,日后倘若小姐有機會親臨杭州,在下必會親自作陪,帶您好好領略一下西湖風光。”
此言一出,只聽隔壁的房間隱約傳來一聲脆響,似有茶杯落地,卻絲毫并未影響此間的交談。
親自作陪?
徐妍的臉微微一紅,推拒道:“大人客氣了,小女是深閨婦人,哪有機會能去那么遠的地方?多謝大人的美意。”
美人溫柔的聲音傳至隔壁,讓那才打翻了茶杯的青年又攥緊了拳頭。
嚴清一笑,道:“是在下唐突了,請小姐莫要怪罪。”進退有度,儼然一派君子之風。
嚴清畢竟不是毛頭小伙,自對徐妍動了心后,幾日內就打聽清楚了她的一些訊息,知道她性格較保守,便決定循序漸進,以慢慢博得美人的好感,比如今日的“偶遇”,也是特地下了一番功夫的,而剛才有意提到西湖,也是因為知道徐妍的生母是杭州人士,他覺得這是個入口,可以博得更多跟美人敘話的機會。
不得不說,嚴清的確比那位世子大人更懂女子。
徐妍沒再說話,眼看雅間要沉默下來,嚴清趕忙道:“其實不必非要親臨,也能觀賞西湖美景,古往今來有許多文人墨客都曾為其揮毫潑墨……在下身上正帶著一副西湖畫卷,愿與小姐共賞。”
千金閨秀平日大門不出,也就擺弄個琴棋書畫女紅之類的打發時間,徐妍平日也喜歡畫畫,聽他這樣說,倒真來了幾分興趣,點了點頭,期待的看他從錦袋中取出卷軸,遞了過來。
徐妍接過,打開來看,見那畫卷中水墨暈染出的,正是一幅蘇堤春曉,筆墨清潤,意境簡遠,看得出繪者有很好的功底。她一邊輕聲贊嘆,一邊向畫卷下端尋去,想看看是出自哪位大家的手筆,待辨出那紅色篆印中的名字,才發現這竟是嚴清自己畫的。
她吃了一驚,問道:“這是大人的作品?”
嚴清端起茶盞,微微一笑,道:“正是。”
“大人真是好畫功。”她由衷贊嘆。又端詳一番,才將卷軸收好,禮貌交還。因為碰到了感興趣的東西,一雙美眸不由得璀璨起來。
嚴清謙虛道:“小姐過獎,昨夜思念家鄉一時興起,順手而作,粗簡陋作,哪里擔得起小姐夸獎。”他斟酌了一下,又道:“這是今早才拿出去新裱好的,如果能入得了小姐的眼,在下愿將其贈予佳人,也算叫它有個用處了。”
徐妍一楞,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無功不受祿,況大人佳作,小女豈敢輕易拿走。”
“小姐今日肯允在下一同賞景,已是莫大的恩惠了,哪里是無功?”嚴清語聲溫和謙瑾,卻忽然抬眼看她,目光里有種幽深。
四目陡然相對,徐妍一怔,匆忙垂下眼眸,這才驚覺今日跟他說的有點多,該是離開的時候了。忙道:“今日出來的時候不短了,小女也該回去了,大人可在此慢慢賞景。小女,先告辭了。”言罷便立起身來。
嚴清一頓,也跟著起身,緩聲道:“今日真是多謝小姐……”他低頭看了看畫兒,似自嘲道:“也是在下不知分寸了,這樣的陋作,怎么能入得了小姐的眼呢?”
他以退為進,倒叫徐妍難堪起來,猶豫道:“大人切勿妄自菲薄,我沒有別的意思……”
“那就務必請小姐收下吧,就算當做我今日的謝禮,否則我怎么有臉能安心再次看景喝茶了?”他忽然道。
畢竟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哪有他的手腕深,徐妍雖明白就這樣收下不好,卻也再找不出推拒的理由,暗自掙扎了一會兒,終于點頭道了聲謝:“如此,就謝謝大人了。小女告辭。”
然后抬腳欲走。
嚴清心中得意,面上客氣道:“那在下送送小姐……”
卻被徐妍搖頭拒絕,“不必了,有家奴在外等候,大人請留步。”然后便踏出了雅間的房門。
美人離去,幽香還留,嚴清深吸了口氣,頓覺五臟六腑都醉了起來。
然在隔壁偷聽完墻角的世子大人,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徐妍緩步落下臺階,出了臨江樓的大門,一直等候的車夫瞧見了,立刻趕了車過來,馬車穩停在跟前,她正要抬腳,忽然聽見身后有人喚她。
“小姐留步!”
徐妍并身邊正扶著她的巧薇巧卉皆是一驚,立刻回身看去,就見從臨江樓里閃出一個高大身影,大步流星,轉眼就在她面前立定。待徐妍認清了那副倜儻姿態,不由得蹙起秀眉。
冤家路窄,他怎么也在這里?
賀昱離她不遠,自然也看清了她眉間微蹙的那一下,方才因暗聽墻腳而被引燃的慍火頓時又旺了幾分。
方才跟人聊得歡,見著他就立刻皺起眉來,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站的有點近,目光也不善,徐妍想起上回亭中他輕薄的舉動,立刻警惕起來,只淡淡問了聲,“原來世子也在這里。”隨即又垂下了眼眸。
賀昱更郁悶了,連看都不愿看他,她果真這么厭煩自己嗎?還是被剛才屋里的那個男人迷住了?
可好不容易見她一面,盡管有些不悅,賀昱還是強忍住,盡量溫和著跟她道:“今日休沐,本想來這里喝茶賞景,不想竟碰見了小姐,小姐今日怎么有興致來這里一坐?”看了看她身邊丫鬟手里抱著的卷軸,試探道:“是一個人來的嗎?”
語氣有些酸,仿佛在質問自己不忠的妻子,徐妍本就不悅,此時更覺他莫名其妙,本想駁一句“我是不是一個人來的與你何干?”但到底是有教養的大家閨秀,她能做出來的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給了個極敷衍的笑容,依然垂著眼眸道:“家中祖母想吃點心了,特命我來此買一些。”
分明是在跟別的男人私會,自己親耳所聽,連物證都擺在眼前,她竟能堂而皇之的找借口掩蓋,賀昱簡直不能再氣!但想到上次的不歡而散,自己又被折磨了這么久,依然還是理智占了上風,覺得先解開她的心結當先,他便沉聲道:“關于上次的事……是我唐突了,后來本想跟你致歉,卻一直沒有機會見到,今日我鄭重跟你賠罪,我本無惡意,請你不要再介懷。”
心里的疙瘩一時半會的消不下去,但他低姿態的道了歉,徐妍是知禮的人,也不可能不給他面子,便只淡聲道:“世子言重了,既然都已經過去了,以后便不用再提,小女也并非小肚雞腸之人。”
“那我上回提過的事,你想好了嗎?”她話音剛落,他便著急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