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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蘭推開姬沉樓，理了理裙擺上的褶痕，走到了屏風(fēng)外面。

身后傳來平淡無起伏的聲音：“站住。”

蘇蘭站定，并不轉(zhuǎn)身。

姬沉樓走到她身前，彎下腰，撿起地上一塊小小的陶瓷碎片，扔到了一邊，淡淡道：“當(dāng)心割傷。”

蘇蘭才冷硬起來的眼神，瞬間一軟。

遲疑良久，她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求和：“姬公公，本宮體諒你多年來為國操勞……想來你身邊缺幾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若是你愿意，本宮可以挑選容貌姣好的宮女，賜你為對食——”

“娘娘。”

他開口打斷，冰冷的兩個字，無端便有寒風(fēng)撲面迎來。

蘇蘭心頭一凜，抿緊了唇。

姬沉樓旋身，臉沉如水：“……這就過分了。”

蘇蘭見他的臉色，已知不妙，再聽他的語氣，分明處于盛怒之中。

他在怒極卻又未發(fā)作的時候，總是這種冰冰涼涼的語氣，叫人聽了心里發(fā)毛。

蘇蘭心想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忙道：“當(dāng)然，你如果不愿意，那便算了。”

他沉默，一步步朝她走來。

蘇蘭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被逼進死角，兩面是墻，前面是他，退無可退。

他一手撐在墻上，低頭看她，唇畔浮起一絲冷淡的笑。

蘇蘭窘迫至極，進退不能，定了定神，板起臉怒道：“你……放肆！本宮乃是大梁的皇后，你可知你在——”

姬沉樓突然欺身向前，淡色的雙唇，離她不過微乎其微的距離，不時便會輕輕擦過她的唇，如羽毛拂過心尖，如碎石落入心湖，激起一圈圈漣漪散開。

“娘娘，微臣一直很清醒。”

清醒的看著自己沉淪。

清醒的陷入永劫不復(fù)的牢獄。

畫心為牢，鑰匙只在你手中。

蘇蘭沉默地看著他。

其實，手上用一分力氣，便能輕松推開他，萬不至于被他逼到如此地步。

換作其他人，現(xiàn)在誰逼迫誰，還說不定。

可他是姬沉樓。

蘇蘭垂下眼瞼，心里一陣無力。

……罷了。

她低著頭，心頭泛起委屈，輕聲道：“你親都親了，還想怎樣？”

姬沉樓問道：“你也是那樣想的么？”

蘇蘭一愣：“怎樣想？”

姬沉樓一字字道：“一個閹人，一個殘廢。娘娘心里……”他的指尖，落在她的心口，依稀能感受到忽然加快的心跳。他淡淡一笑，道：“娘娘心里，也是這么看我的？”

蘇蘭心跳一下比一下急促，目光躲閃，努力作出理直氣壯的樣子：“當(dāng)然沒有……”

他眼里劃過淺淺的嘲弄。

蘇蘭皺起秀眉，悶悶道：“……至少現(xiàn)在沒有。”

女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

蘇蘭深吸一口氣，從他手臂下鉆了出去，清了清喉嚨，道：“好啦，以后……你別動手動腳，念在你助皇上登上帝位，勞苦功高的份上，本宮自會尊你敬你。”

說完，挺胸抬頭開門出去，在幾名宮人震驚的目光追隨下，淡定地走遠(yuǎn)。

姬沉樓輕笑。

尊你敬你？

——不如愛你信你，更為貼切。

*

蘇蘭覺得，姬沉樓給她留下了嚴(yán)重的心理陰影。

她再也不敢隨便出門，制造和皇帝偶遇的機會了。

腦海中總有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不管皇帝在哪里，只要她去找他，姬沉樓總會好死不死的出現(xiàn)在同一個地方。

偌大一座紫禁城，走哪都撞到他。

真是倒霉透頂。

蘇蘭消沉了好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