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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回加拿大。

那里有他們共同的回憶，也許能夠給予他殘破不堪的心靈一絲安慰。

離開之前，他還想見見她。

那天，楚沉樓不在家，她陪著孩子在客廳里玩，兩、三歲的大胖小子，玩一會兒地毯上的玩具，就要看她一眼，伸出胖乎乎的手臂摟住她的腿撒嬌。

蘇蘭抱起孩子，親了親他的臉頰，嘆氣：“寶寶乖，爸爸早上又兇你了，有沒有嚇到你？唉，他總是這樣，說了也不聽……寶寶才兩歲，耍脾氣哭又怎么了？以后……小妹妹出來了，他一定對你更嚴(yán)格了，我可憐的寶寶不哭，親親，媽媽最疼你……”

一邊說，一只手撫著肚子，露出無奈的神情。

孩子咿咿呀呀發(fā)出無意義的聲音，仿佛在響應(yīng)她的話。

好一會兒，蘇蘭才發(fā)現(xiàn)他的存在，忙站了起來，有些歉意：“你什么時候來的？對不起，最近有點遲鈍……”

他搖了搖頭：“剛來，坐下吧，你……注意身體。”

蘇蘭點頭，稍微揚起聲音：“陳媽，泡杯茶過來！”

他在沙發(fā)上坐下，看了眼地攤上的嬰孩，對方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點怕生，一手捏住了媽媽的裙角。

茶上來了。

他抿了一口，裝作漫不經(jīng)心：“他對孩子很嚴(yán)厲么？”

蘇蘭想了一會兒，說：“他對寶寶比較嚴(yán)格，也許因為是男孩吧，平時給孩子買多一些玩具，都怕他玩物喪志……才這么小的年紀(jì)。”停頓片刻，無奈地嘆息一聲：“知道這一胎是女孩后，他一早布置好了公主房，重女輕男得過分了。”

他笑了幾聲。

多可怕呀。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jīng)可以平靜地坐在一起，談?wù)撍湍莻€人的孩子。

“小時候……他也是這樣的。”他聽見自己遲疑的聲音：“永遠(yuǎn)一張嚴(yán)肅的臉，要求這個要求那個，一句多余的寒暄話都沒有。”

蘇蘭輕笑：“那你現(xiàn)在知道了，他也不算針對你。”

一杯茶喝完，他說：“我要回加拿大了。”

蘇蘭一怔：“你的公司？”

“股權(quán)轉(zhuǎn)讓了。”

蘇蘭點了點頭，沉默良久，又問：“你外公那邊的親人呢？”

他神色不變，語調(diào)淡漠：“不來往了。”

曾經(jīng)多么渴望的親情，曾經(jīng)多么珍視的親人啊……在知道他離開楚沉樓的公司后，卻換了一副嘴臉，罵他蠢，怪他沒從楚家得到更多的錢。然后，他的事業(yè)逐漸起色后，他們又帶著笑臉來見他，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每次來找他，也就那么幾樁事情。

借錢。

想安排個人進(jìn)他公司。

他放下空了的茶杯，站起身：“我走了，你多保重。”

蘇蘭送他到門口。

他猶豫了很久，終于還是在轉(zhuǎn)身前，低聲說：“今年給我媽掃墓，遇見了她的一個老同學(xué)，聊了一些事……蘇蘭，替我跟他說聲抱歉，這么些年，是我誤會他了。”

蘇蘭說：“好。”

“……謝謝。”

走到車旁，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蘇蘭倚在門邊，黑發(fā)垂至胸前，清麗溫婉的容顏，美好如初。

*

一個月后，楓葉國。

他帶著國內(nèi)的特產(chǎn)和禮物，前去探望布朗教授。

布朗教授對他和蘇蘭都很熟悉，見到他，熱情地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目光落在他戴著的戒指上，欣喜的問：“你們結(jié)婚了？恭喜！sue沒和你一起來嗎？”

他淡淡一笑：“她結(jié)婚了。”

布朗教授臉上的笑容剎那凝結(jié)，了然地一點頭，請他進(jìn)屋。

聊了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他忽然問：“您似乎并不意外？”

布朗教授搖晃手里的紅酒杯，沉默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不止是我……我們都認(rèn)為，你沒那么喜歡她。”

離開的時候，夜深了，天空飄起小雪。

以前，蘇蘭喜歡和他在小雪中漫步，將手伸進(jìn)他的口袋取暖，凍得通紅的小臉笑容甜甜，滿滿的全是純粹的幸福。

但他總是不耐煩，不停地催促她。

——有車不開，偏要走路，傻不傻？

——我還有事急著回家，你非得沒事找事拖上半個小時。

——現(xiàn)在是小雪，等會兒就大雪了，生病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