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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錦初光是看著她們,就感受到了勃勃生氣。與軍營中那些徒手劈樁子的漢子截然不同,很是賞心悅目。
散開時,那個圓臉的小宮女走在最后頭,一邊小聲嘟囔“虧得是親妹子……”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蕭錦初就有些奇怪:“你笑什么呢?”
“侯爺,婢子失儀了。不過方才婢子想到,那小姑虧得是校尉親生的妹子,否則這里頭不定有多少女兒家的心思呢,就不禁笑了出來。”圓臉的小宮女先有些害怕,見蕭侯確實沒有怪罪的樣子,才大膽說道。
“女兒家的心思?”蕭錦初無意識地重復了一遍。
圓臉的小宮女捂著嘴偷樂,又補了一句:“若是親妹子,大約是怕新嫂子進門分了寵。若不是親的,那她多半呀是看上自己的兄長了。”
當啷一聲,上好的天青色茶盞落在了地上,碎成了三瓣。
“哎呀,” 圓臉小宮女見地上盡是碎瓷,趕緊喊了一聲:“侯爺您別動,等著婢子來收拾……”
“不必了,”蕭錦初的臉色有些僵硬,但還是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是……”宮里人最擅長就是察言觀色,雖然不知道蕭侯是因為什么心情不好,但只要主子發了話,她聽著就行了。
殿內再度恢復了寂靜,蕭錦初獨自坐在案前發呆。其實也不算發呆,她只是被嚇到了。這話聽起來有些可笑,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從不知畏懼為何物的征東將軍居然也有被嚇到的時候。
但是那個人不是別人,是衛潛啊!自己對師兄,竟然懷著這樣的心思嗎?她不敢信,也不能信……
小宮女的那番話就像一根刺,直扎進她的心底。將她一直視而不見的東西,硬生生地從血肉中挑了出來。
她在心底反復地詰問著自己,昨日衛潛明明跟她說了兩樁事,西戎有意聯姻還有替她賜婚。這兩件事中,分明是第二件才與自己息息相關。可她一整晚腦子里就只想著西戎公主,全然不顧自己的婚事。這真地正常嗎?
這個發現讓她無比惶恐,她甚至有些后悔,不該去追根究底的。一旦越過了那條線,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些不經意間播下的種子,已經生根發芽,待到發現時,早開了一片花海。
所以湯顯祖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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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山有木兮
楚向瀾每天午后照例來含章殿替蕭錦初診脈, 才走到殿外就覺得氣氛有些異樣,這外頭的宮人似乎也太多了些。
“楚待詔……”見著他來,宮女內侍們紛紛行禮。
微微點頭示意, 楚向瀾直接問道:“蕭侯何在,可是出去了嗎?”
“沒有, ”杏仁眼的小宮女悄悄指了指門:“在殿內休息呢,所以婢子們不敢打擾。要不要婢子去通傳一聲?”
楚待詔只有在看病時才會露出不通人情的一面, 日常中可以稱得上見微知著, 立即就注意到了其中的關竅。既然把伺候的人都打發了出來,那其他人想必更不想見了,當即推辭:“不必了,等蕭侯方便時我再來吧!”
正準備轉身離開這個是非地,卻恰恰聽到殿內傳來一聲詢問:“可是楚待詔么?請進來罷!”
小宮女們俱露出一片欣羨的表情,宮中的各路消息一向最為靈通, 要知道蕭侯發起脾氣來, 連陛下都是要讓三分的。如今她明擺著心情不佳, 卻還是愿意請楚待詔進門,這是多大的面子呀!
在各種熱烈的注視下, 楚向瀾頗有些哭笑不得地推開了沉重的殿門。
雖然是大白天, 可因為只開了幾扇窗, 殿內的光線很是昏暗。他的目光梭巡了一圈,才最終鎖定了書案旁正襟危坐的女子。
蕭錦初今天看起來很不同,這個不同指的不是衣著外貌,而是一種微妙的感覺。楚向瀾緩緩走向她, 行了一禮后默默在對面坐下,順便將醫箱內的迎枕取了出來。
蕭錦初抬起頭來看他,忽地笑了起來:“今日還診脈嗎?”
就在一笑中,楚向瀾已經明白了,坦然道:“蕭侯絕頂聰明,若不是與陛下有關,斷不會到今天才問出這句話來。”
“要喝點茶嗎?”與安素混得久了,蕭錦初也開始習慣在聊天時手里拿一個茶杯。若是實在無話可講還能低頭喝茶,不至于冷場。茶是她自己烹的,味道一般,勝在難得動手的樂趣。
“是卑職的榮幸。”既然主人有邀,楚向瀾也就從善如流地應了。
“昨日……”蕭錦初舀起一勺碧色的茶湯,緩緩傾入乳白的瓷盞。“陛下說,要給我們倆賜婚。我想知道,你與陛下是什么時候有的這個默契?其實,你應該很清楚,娶了我對你并沒有什么實際的益處。”
“成親為什么一定要有益處呢?”楚向瀾似乎有些奇怪。
蕭錦初又笑了,把茶盞推到他面前:“婚姻是結兩姓之好,你不妨去問問滿朝文武,誰在結親前不把利害算清楚了才遣媒下聘呢?”
“我只是一個醫者,算多了也沒有什么用。”楚向瀾從容地接過了茶:“我想要的妻子只需是我心悅之人,其它無需考慮。”
“你的意思是,你心悅于我?”蕭錦初覺得此刻的心情很是奇異。她打小身邊就沒有同齡的玩伴,其它女子在情竇初開時她在打仗,其它女子定親時她倒也定親了,可很快就成了望門寡。
所以,她對于情愛這樁事著實很陌生。像楚向瀾這樣,就算愛慕她嗎?那她對師兄的感情又算什么……
楚向瀾也是第一次遇到有女子這樣直接地問他,不由愣了一下。果然,對于蕭侯,暗示是行不通的吧。必要清清楚楚地講出來,涇渭分明才好。
“對,我心悅于你……”想通了這點,楚向瀾便很大方地承認了。
“可是,為什么呢?”蕭錦初卻想不明白,“我又不是什么絕色,性子也不和順,完全不符合一般人娶妻的要求。”最重要的一點是:“娶了我,便意味著你在仕途上再無可能進益了。”
這一點以楚向瀾的智慧不難猜到,難道他就沒有一點野心,沒有想過在仕途上壓楚遠一頭,狠狠爭口氣的想法嗎?
楚向瀾想了想,回答道:“因為你與眾不同……”
這怎么聽起來不像什么好詞呢?蕭錦初深深地懷疑……
果然,楚向瀾接下去說道:“自蕭侯從澧泉殿翻窗而入時,我就覺得這個女子很不尋常,氣度非常人能及。”
“對敢在御前提出剖尸驗毒的楚待詔,我亦印象深刻。” 蕭錦初頗有幾分沒好氣地說道,與他驚世駭俗的提議相比,自己那點翻墻走壁的事完全不值得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