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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衛潛,讓蕭錦初感到了一陣恐慌。他看起來不像那個曾經劍指四方的將軍,也不像那個端坐在太極殿上威嚴無比的帝王。此時的他,遺世獨立,仿佛隨時會消失不見。
“師兄……”這一聲喊出來的時候,蕭錦初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啞了。
她的心思就差用筆書在額頭了,衛潛自然看得出來,不由嘆了口氣:“我只是這么一說,你緊張什么?”
真的嗎?蕭錦初沒有應聲,只是盯著他,似乎想從他的表情里看出一點端倪來。這已經是短短一天內,衛潛第二次提到生死之事了。
衛潛有些無奈:“只是有感而發而已,誰讓你采了薤呢?如果有酒,說不定我吟的便是短歌行了。”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那也不是什么吉利的句子啊!蕭錦初心底總有個模糊的猜想,卻苦無證據,只得正色說道:“師兄,你是天子。手握王爵,口含天憲,許多話當慎言之。”
自己果然是嚇到她了,衛潛在心底嘆了一聲,平時這種話只有安素會說。“知道了,你先顧著手邊吧,沒看見蕌頭已經快烤焦了嗎?”
“哎呀!”被提醒了這一聲,蕭錦初低頭看去,差點跳了起來。就這么一問一答的功夫,快到嘴的美食已經快成了焦炭。
趕緊吹吹拍拍,幸而還有一半被搶救了回來,蕭錦初不由沒好氣地瞪向她師兄。
目若粲星,含怨帶嗔。衛潛被她這一瞪,趕緊先投了降:“都是我的錯,好了吧!什么時候能開飯?”
聽他這么一說,蕭錦初的心又軟了下來。衛潛比不得她這樣耐摔打,御醫一向叮囑要按時飲食的。忙把烤好的蕌頭先遞過去:“委屈師兄先啃兩口,我去看看有沒有兔子上套。”
幾個套索分布的位置不一,蕭錦初的身影很快被植被蓋沒了。又過一時,忽然聽見她低聲在喊:“師兄……”
衛潛循聲找了過去,她正在一個土坡上搭手張望著,見他出現便拉著又走了幾步道:“你看,那個方向有炊煙。”
果然,一片蒼綠色的樹林后頭,有數條白色的煙柱正裊裊向上。“應該是個村莊。”
蕭錦初的心思頓時活泛開了,既然有人煙就好辦,當即道:“這荒郊野地的,咱們既不知道方位,又丟了馬,還不知道幾時能與大軍接上頭。不如去這村里碰碰運氣。至少先歇歇腳,買些吃食。”
衛潛先低頭瞧了瞧自個,又看向蕭錦初。“該怎么跟人說你我的來歷?”
“師兄無須操心,且看我的。”蕭錦初卻是成竹在胸,一派盡在掌握的模樣。
那個村落非常小,藏在一個山坳里頭很不起眼。若不是因為有煙升起,恐怕走到近前他們也未必能發現這個地方。
村口有群孩子正在嬉戲,見來了兩個衣衫襤褸的陌生人,立時一哄而散。接下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淳樸的村民雖然對這一對忽然冒出來的男女抱有疑慮。但是人活一世,難免有個遭難的時候。既然對方不是北狄人,還是能幫一把是一把。
“你跟他們到底是怎么說的,我一出來就見那些村民的表情怪怪的。”重新梳洗過,換了一套干凈衣裳的衛潛稱得上風姿卓然。
這不是那些葛布麻衣能遮掩得住的,一路走著就有年輕姑娘在偷看他,看著看著臉就羞紅了一片。
衛潛對這樣的目光是不陌生的,他介意的是那些年長大娘大嬸們的眼光,也說不清是打趣還是揶揄。
蕭錦初也已經換裝完畢,她平時多穿戎裝或是官服,偶爾換上這樣的布衫襦裙卻是新鮮。頻頻攬鏡自照,此時見到師兄這副尊容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夜來更一章,似乎一寫到吃的我就來勁了。
如果只說薤,多半人應該不明所以,但說到蕌頭,估計大家就耳熟不少,到現在很多地方都在吃的。
這個在文人筆下充滿了哀怨的植物,是春季補肝的好食材。葉子可以和雞蛋同炒,根莖可以腌一下配粥,都很美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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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鄉村閑話
“問你話呢!”衛潛實在拿她沒辦法, 又追問了一句。
“哦,我跟她們說。我們是從南邊過來投奔親戚的,因為貪趕夜路, 遇上了大雨,所以才弄得一身狼狽。”蕭錦初轉了轉眸子, 往后退了兩步倚在欄桿上歪著頭看著師兄。
這話沒什么問題啊,衛潛暗暗奇怪。而且里頭一大半都是實情, 他們確實是從南方來的, 在夜路上遇上了大雨。蕭師妹編起瞎話的本事越來越純熟了,簡直都不需打什么草稿。
“不過……” 蕭錦初一個停頓,衛潛意識到這個不過后面才是戲肉,不禁豎起了耳朵。
蕭錦初無辜地攤了攤手,以示清白。“不過嘛,兩個青年男女, 衣裳雖然打泥里滾了一遭卻看得出是好料子, 連夜趕路又沒帶從人。師兄, 你覺得人家看咱們是什么關系?”
還能是什么關系,差不多已經把私奔兩個字寫了滿臉吧!衛潛長長吁出一口氣, 沒好氣地瞪了師妹一眼。
只不過他還沒說話, 蕭錦初已經先喊起冤來:“我可沒多說一個字, 都是那些人瞎猜的。鄉野之人就愛看個稀罕,師兄你就多擔待點吧!”
“這個道理我比你明白!”衛潛哼了一聲,最終拂袖而去。
白天男人們都在地里干活,村里年紀最長的宋婆婆家就先收留了這兩個可憐人。聽說他倆還餓著肚子, 宋婆特地吩咐把家中舍不得吃的雞子煮了兩個拿出來。
“趕快吃啊!”宋嫂是村長的媳婦,干活極利落的一個婦人。沒三兩下就把飯擺了上來,一大罐粟米粥,兩碟小腌菜,還有雞子,這已經是農家能拿出最有誠意的東西了。
“多謝大嫂,快別忙了,趕緊歇歇吧!”蕭錦初到過許多地方,她是知道稼穡艱難的,略掃了一眼就知道不易,連忙招呼道。
宋嫂只是抿著嘴笑,卻不搭話也不肯坐,只躲在婆婆身后。倒是宋婆婆開了腔:“你們遠來是客,這些是應該的。莊戶人家沒甚么好東西,要是不嫌棄就動筷子吧!”
這樣的殷勤,叫衛潛也不得不客套了一句:“怎么會?單看著就叫人食指大動了。”
“那就快吃!”在婆媳倆的頻頻勸說和注目下,衛潛和蕭錦初吃下了這兩天來最寒酸也是最讓人滿足的一餐飯。
用罷飯,蕭錦初想幫著收拾碗筷。宋嫂卻像被嚇著似的連連擺手,逃一般把那些家什給搶走了。弄得她摸摸鼻子,心里老大地疑惑,難道這是看出自己不大干活,怕不小心把這一家一當給打了賠不起?
自然不是,宋婆婆雖然生長在鄉間,到如今也虛長了五十歲,一雙眼自問是認得人的。這對男女不說難得的好相貌,單看吃飯的斯文模樣便不是那等從土里刨食的。說不定就是兒子常說的貴人,存著幾分敬意總是沒錯。
“你們歇著就行了,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有什么事就交給我那媳婦。”宋婆婆笑瞇瞇地看著衛潛,“看這手白凈的!”
師兄自打入主太極殿向來養尊處優,手要是沒她白那就有鬼了。蕭錦初邊陪著笑,邊問道:“婆婆,咱們這個村叫什么名字?離滑臺城有遠?”
“咱們村里都是一個姓,就叫宋家村。至于那個什么城……”宋婆婆想了一會,“老婆子在這里住了一輩子,也不曾出過遠門。若是你們不急,可等老婆子的兒子回來,他倒是去過幾回鎮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