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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曾有詔命,許她禁宮中佩劍。眼下這一群人中,若要選個經摔能打的,也是非她莫屬。
“讓她去,”安素生平見過的大場面也不少了,這點事尚不在他眼里。怒氣過后立即冷靜下來,又命:“各自安席,不可妄動?!?
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情,正不知所措的內侍們頓時如找著了主心骨,按著尚書令大人的吩咐各歸己位,使伎人們聚攏在一處,與樂師們俱候在席邊。整個場面井然有序,除去人心浮動,儼然又恢復成一個賞花宴應有的樣子。
蕭錦初快步走向末席,虎賁軍已在那圍了個圈子。她定睛一瞧,座中歪著一個青衣男子,頗為俊朗的面孔上仍含笑意,只是唇泛黑紫,眼見是不活了。
邊上有個宮娥看著害怕又想呼叫,卻被侍衛抽劍的金戈之聲止住了。放眼望去,四周盡是驚悸的面孔,顯得無比怪誕。
蕭錦初的平靜在這一眾人中就顯得尤為扎眼,她沒有再上前,只是把手中握著的劍系回了腰側。
原本的一片靜默中,竊竊之聲紛起,隱約可聞。
“怎么回事…是誰……”
“出了人命了…蕭將軍…”
“這是,第三個了罷……”
私語聲如同潮水,向周圍蔓延開,激起一圈圈漣漪。貌似侍衛隊長的高瘦男子把戟往地上重重一頓,厲聲喝道:“不可喧嘩!”
蕭錦初依舊面無表情,她已經猜到了,眼前這人,或者說是尸首。正是今日安素費了好些口水哄她赴宴的原因,預備與她湊作對的傅五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預計不會很長,雖然不是很勤奮,但會保持更新噠!
第3章 太極夜謁
太極殿東堂是天子平時議政理事,頒賜群臣之處,莊嚴肅穆自不待言。只是今晚的氣氛卻尤為凝重,叫一旁伺候的張內侍背脊上的汗涼透了又冒出來。
他想起自侍衛從華林園抬出一具尸首后,那些傳遍了宮中邊邊角角的消息,有說宮娥被參加宮宴的子弟玷污,懸梁自盡的;有說內監伺候不周觸怒了大人,被活活打死的;還有說是侍衛當值時醉酒斗毆,錯手殺了人的……
但不管哪個版本的傳言,都不如實際案件影響重大:一位本有著光明前途的世家子弟,莫名其妙死在了宮宴上。
這幾個詞一串起來,就叫人不得不有些聯想,特別先前那位初登大寶時,是對世家狠動過一回手的……張內侍又打了個寒戰,不可說,不可說。
事發之時,天子與謝丞相都在東堂,蕭錦初與安素、蔣澄等人火速從華林園被召了過來,再加一個匆匆趕來謝罪的虎賁中郎將,這就是眼前的場面了。
謝老丞相年近七十,須發都白了大半,氣勢卻不減當年,先聲奪人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禁宮內苑之中竟出了命案。老臣馬齒徒增,虛度了數十載光陰,還從未聽聞過此等荒唐事……”
安尚書令眼觀鼻鼻觀心,蔣御史收起如簧巧舌,齊虎賁滿面慚愧,一齊聆聽老丞相的訓誡。蕭將軍……蕭將軍此時正在走神,她想的卻是進京途中做的一個夢。
黑暗中,有一抹妖異的紅。漸漸地,那朵猶如紅蓮幻化而成的業火蔓延成了一片海,最終映紅了她的眸。
那可以說是夢,也不算夢,因那是四年前實實在在發生的一樁事。
虛空中,謝相的聲音在逐漸飄遠,隔著重重簾幕燭影,蕭錦初仿佛又見到了當年樂游苑中隨風翻飛的旗幟。
六月草木繁茂,正是夏狩的好時候。雖說鳥獸不及秋時肥碩,皮毛也派不得大用場。然而貴人們的游獵與其說是為了收獲獵物,倒不如說是一種游戲,更是一場用來炫耀攀比的盛會。
你穿著明光照夜甲,我的馬兒是河西名駒,你使的雕花大弓,我就得用鹿骨制韘,更不用說侍從的多寡,營帳的樣式,樁樁件件都能拿出來比上一比。因此這夏狩的排場也是一年賽過一年,斗奇爭鋒之舉難以盡述。
如此風氣之下,蕭錦初這個剛從北地歸來的土包子亦不能免俗。難得用玉冠束了發,一套大紅色的窄袖騎裝,配上御賜的寶馬“驚羽”。不知情的人只以為是哪家王孫公子,惹得好幾家女眷都爭著往她的方向瞧。
她倒好,一概聽而不聞、視而不見。旁人就算是做樣子,好歹也張個弓。她是人在馬上,魂兒卻不知飛哪里去了。
“難得出來游獵,我看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聽到耳邊傳來的詢問聲,她更是連頭都懶得抬一下,下意識有氣無力地回道:“我這不是要陪著圣人嘛!”
騎著黑馬的男子看著她,微蹙了下眉。只這一瞥之間的風姿,不知讓多少人心為之顫。“我說了讓你陪么?”
那聲音如水流漫過山石,清冷之余尤帶回響。紅衣少女終于回過神來,雖說前一刻還神游天外,后一刻已經拿出了謁見的派頭,舉止端莊得簡直像依著尺子劃出來的。
“參見陛下……”
“讓你來游獵,不是讓你騎著馬發呆。再這么頂著日頭晃下去,不光是你,我看驚羽也要跟著中暑了。”
一身玄色常服的帝王看著她已被曬得泛紅的臉頰,露出些許無奈,隨手打馬指向一叢樹蔭?!坝惺裁丛?,邊上說去吧!”
這處蔭頭選得極巧妙,乃是一片獨木,四周都是些草叢。侍衛與從人也就特意站得遠些,以免打擾了君上。若要說些私密話,最是方便不過。
皇帝所乘的黑馬叫驪影,與驚羽是一窩所生的,主人剛撒開鞍轡,它們就自跑去一邊追逐嬉戲了。
蕭錦初見四下無人,立時換了副面孔。一雙星目眨呀眨的,硬被她妝出了幾分可愛:“不愧是圣人,明察秋毫。”
“有事就說,在我面前不用作出這幅別扭的樣子來?!被实蹖@個在自己膝下教養大的小師妹,不說了若指掌,猜個七八分總是有的。
“還是師兄疼我……”聽得這一句,蕭錦初立刻不失時機地小拍了下馬屁。一邊偷偷觀察著皇帝陛下的神情,可惜橫看豎看,除了那張作為男子來說過分好看的臉,其余再看不出什么了。
皇帝就任由她這么看著,索性往樹下席地而坐,擺出了個持久戰的架勢。
蕭錦初磨蹭著把地上的草都碾塌了寸許,終于狠了狠心,期期艾艾地探問道:“師兄…那個……我能不能不成親?。俊?
這個問題大約有點超出了天子的揣測范圍,證據就是他聽完后居然愣了一下?!澳闶恰粷M意齊皋?”
說來蕭錦初這門婚事還是皇帝親自保的媒,一個是小師妹,一個是近身親信;一個廣威將軍,一個虎賁中郎將;無論年貌門第,怎么瞧都是頗為匹配的一對。
乍然說不嫁,總得有個理由罷。
“就是不想成親嘛……”蕭錦初低著頭繼續踩著地上的草,倘使有人瞧見殺人如麻的廣威將軍也有這等小女兒模樣,必然要以為眼睛出了毛病。
皇帝的神情微微一變,遠山般的眉峰中隱隱含著凜冽?!昂?,你是不是聽著外頭那些風言風語了?”
蕭錦初已經養成了習慣,但凡師兄喊她表字,多半是樁嚴肅的事情。然從婚姻到流言,這個話題跳得有些快,她實在有點接不上茬。好回想了一會,才恍然大悟道:“是說我克夫的那些?”
蕭錦初今年剛過雙十,正是青春年華,但按本朝女子及笄便許人的習慣,便要算作個大齡困難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