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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載之道:“裴永明有點瘋魔了,前不久他跑過來找我,想哄騙我人臉識別,以我的名義借貸。你不會被騙到,我擔心外婆。”
裴春之毛骨悚然。大腦飛速運轉,裴春之梳理了一下外婆的行蹤,想到外婆自從被接到蓮池和陸林花沒了聯系,和裴永明更不可能有聯系。裴永明再怎么努力,照理來說也找不到外婆。
想到這里,裴春之松了一口氣。
“他想哄騙你簽什么?”裴春之逼問道。
“似乎是高炮,民間高利貸。”裴載之厭煩地說,“裴永明真是瘋了,我今年剛滿十六歲,法律上半個成年人,能借幾萬塊?他真是走投無路了。”
“什么時候的事?”
“直播大戰后,他那個小三卷錢跑路。”
裴春之大概明白了。裴永明經濟問題是從借貸開始的,早期借貸是為了創業,然而正好撞上疫情,血本無歸;本來說不定還有最后的積蓄,誰知錢被枕邊人卷走了——裴永明窮困潦倒,陸林花萎靡不振。裴春之坐下來,喝了口茶,轉了一圈自己新租的房子,窗明幾凈,在北京。
先前的孤獨感頓時被沖淡了大半,裴春之又高興起來了。一想到裴永明和陸林花過得這么完蛋,她走路都有點想笑。
下午,裴春之參加物理集訓,重新撿起了一年前集訓隊時期的題海。
集訓強度沒有很大,遠遠不如中國賽區決賽。除了參加集訓,她把絕大多數精力都貢獻給了撰寫夸克色禁閉實驗驗證系數論文,她希望能盡快交給唐寧先教授修改。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結束晚訓,裴春之從東門走向小區。北京的夜有一種高曠的感覺,也許是因為北京的路更寬、橋更大。新安的路是雙車道,銅州市區和蓮池市的路是四車道——但是北京的路是六車道起步。
手機響起來,是下了晚自習的陳佳怡。她的聲音有些虛弱,很憂慮地告訴裴春之她學不會不等式證明,高中數學好難,她好想哭。
裴春之已經忘記自己中午時短暫難過的心情,她望著北京的月亮,柔和地告訴她:北京的月亮真的很漂亮。
“我知道你能做到的。”陳佳怡高興地說,“小春,從小到大,所有你想要做成的事情一定可以做到,因為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一定能學會不等式。”裴春之說。
“這不一樣吧!”陳佳怡哭道。
“還記得你小學的時候非常焦慮上臺表演嗎?可是你最后居然敢在臺上放視頻,很多事情到眼前了,你被逼著去做了,反而會發現自己完成得很好。”
“小春,你像所有人的媽媽。”陳佳怡感動道。
“這真是最高評價。”裴春之笑了。
“如果現在讓你寫同學錄,你會寫什么樣的理想?”陳佳怡好奇道。
“我想想。”
裴春之走到出租屋門口,鑰匙擰動鎖,屋內暖黃的燈光灑下來。
“想讓這個世界因為我變好,哪怕只是變好了一點點。”
“真好,真好。”陳佳怡感動地說。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道:“小春,我一直沒有感謝過你……我……”
她仿佛下定決心,道:“你是唯一一個從來沒有開過我眼睛玩笑的人。”
裴春之怔了一下,小學的事太久遠了,然而陳佳怡這么一說她便想起來——當時班上總是會拿她的斜視開玩笑,有人會讓陳佳怡負責觀察老師有沒有過來,因為“她可以一只眼睛放哨,一只眼睛站崗”,然后全班就會哄堂大笑。
而裴春之忙著看小說和掙宋曉龍的錢,從不參與這些幼稚的把戲。
這只是一個誤會,十八歲的裴春之與整個小學脫節,只有一直自卑敏感的陳佳怡在默默觀察每個人笑容的時候發現了她的抽離,并誤把那當成了善意。
裴春之沒有解釋,她喜歡這個誤會。如果可以再來一次,她會走到因斜視痛苦的陳佳怡面前,告訴她:
你長得很漂亮。
*
十月初,裴春之提交了論文初稿給唐寧先教授。唐寧先的助理告訴裴春之,唐先生身體愈發不好了,很不樂觀,她要做好唐教授一直沒工夫看論文的準備。
軍訓結束在國慶前結束了,國慶后新生正式開始大學的生活。軍訓期間,裴春之驚訝的發現之前集訓認識的莫知嫻居然成了她同班同學,在男女比例極其懸殊的中央大學物院,她們立即極其默契地成為了吃飯搭子。
莫知嫻告訴裴春之,她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不過她覺得裴春之還是太體面了,如果是她,一定要讓裴永明和陸林花直接進監獄。
“對了,你是江海人嗎?”
“對。”
“江海哪兒的?”
“蓮池銅州混血兒。”
“……你們散裝江海。”莫知嫻無語了,“銅州,最近的銅州殺妻案你知道嗎?”
“?”
裴春之驚得沒拿住筷子,她愣了一秒后忍不住說:“……許元冀?”
“什么許元冀?”莫知嫻還在吃飯,她只是隨便找個話題和裴春之聊天,“不過,好像是姓許,你認識嫌疑人嗎?”
“你從哪里看到的案子?”
“一看你就不愛刷小綠書,首頁推送的,我每天都看各地發生的奇葩事件和全國的逆天相親。”莫知嫻笑嘻嘻地說。
裴春之上網搜了一下,風聲并不大,殺妻案沒有激起多少浪花,但確實在各種小道消息傳播。裴春之又換了幾個平臺搜了一下細節,發現真的就是許元冀的父親被捉拿歸案。
至于為什么十月才有少數媒體報道,就是因為許元冀他爸太能藏了,以至于最近才抓到且認罪。
裴春之看了看各種消息拼湊出的案件真相:多年以前,兒子撞見父親失手打死母親,但年紀太小,沒能理解這個場面,所以也沒有及時報警,父親又很快進了監獄;等父親出獄后,再次惡習復發,開始毆打奶奶和兒子。兒子拿他殺母的事情威脅,反被警惕的父親打成智障。
警察前去查案的時候,家里的老人知道兒子殺死了兒媳,也才知道孫子的智障是兒子造成的,打擊太大,想不開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