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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林花揚起臉。
十七歲的裴永明惶然地看著,他似乎馬上就要離開,他似乎并不真誠……陸林花目眩神迷,她抓住他的脖子和臉,用力搖晃著。
“你騙人?!彼f。
“……”
被她抓著的裴永明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音,好一會兒,陸林花才分辨出那是兩個音節。
“……媽媽。”
裴永明的臉消失了,在她手下恐懼地掙扎的分明是裴載之,陸林花倒退一步,她像是才發現自己在干什么??墒牵瑳]有幾秒鐘,她又鎮定下來,過去的自己在微笑著循循善誘。
“只有死亡令人安心。”
陸林花舔著嘴唇。
“在在,我們一起去死吧?”
第52章 減肥成功的高考狀元52 在廣闊的中國……
陸林花握住裴載之的手, 準備跳下河去,兒子的手腕早已不復孩提時的纖細,時過境遷, 將近二十年倏然而逝,她又回到了林溪, 一切開始之地。
裴載之甩開她的手。陸林花轉頭看他, 發現那張臉上寫滿了恐懼和拒絕。
“我是你媽媽?!标懥只ㄕf。
她拽住裴載之的手, 拽住他的衣服, 頭發, 任何可以拖拽的部分,裴載之往后退去, 弓成蝦一樣的形狀, 他叫起來,聲音既像哭泣也像尖叫,呻吟著,衣服被撕裂了, 甩蕩開來,露出他的腰腹。陸林花緊緊抿著唇,她改而環抱住兒子的腰,整個人拼命地往后倒去, 人已經落入水中, 她絕不會松手。
裴載之跌入水里, 他用力地摳著母親抱著他的手卻無濟于事,他趕緊蹬起腳, 踹向母親的腦袋和胸部,可是母親依然沒有放手。裴載之屏住呼吸,骯臟的河水進了眼睛, 他頓時兩眼一抹黑。
媽媽!他好想大喊,救命!然后只是發出了一段含糊的氣泡,什么聲音也沒有就消散在水中。裴載之近乎絕望了,他深深地后悔——為什么剛剛沒有用盡全力?為什么剛剛不甩開陸林花跑走?他總是對陸林花有最后的期待,覺得她是媽媽,她不至于此……忽然,他腰上的手緩緩松開了。
裴載之憑借活下來的本能往上浮去,他會游泳,探出水面的一刻天旋地轉,裴載之用全身呼吸,十幾秒后他回頭看去,水面空空蕩蕩,陸林花沒有出現。
不。不行。
裴載之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話翻來覆去:陸林花不能死。
他鉆到水下,再次嘗試睜開眼睛,眼睛一陣酸脹疼痛,淚水奪眶而出,他看見漸漸下落的女人,奮力地向她游過去。
裴載之覺得自己快死了,他用最后的力氣把自己和陸林花一起舉上河灘,跪倒在地,仿佛把整個肺吐出來一般地咳嗽。記憶、聲音、氣味之類的東西緩慢回籠,不遠處,他依稀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裴載之!”
姚倩倩向他跑過來,她穿著睡裙,頭發散著,一見到裴載之和陸林花就跪下來,用力地按著陸林花的胸部,一邊按,一邊哭。
“怎么會這樣?”姚倩倩大哭,“怎么會這樣?。 ?
裴載之累得說不出話,剛剛如果他運氣差一點,被纏上水草,大概他和陸林花都真的會死在這里。
姚倩倩又按了幾下,陸林花咳嗽起來,她睜開眼睛,坐起來,似乎并沒有嗆多少水。陸林花發懵地坐了一會兒,看向姚倩倩,低聲道:“你是誰?”
姚倩倩語塞,求助般地望向裴載之。
“我朋友。”裴載之虛弱地說。
陸林花也沒有力氣說話,她還在不斷地咳出黃色的河水,身上到處都是殘余的沙子,裴載之畢竟年輕,很快已經有力氣站起來,他剛站起來,就忍不住哭了。
“媽媽——”他哭著喊,“媽媽,你為什么要這樣?”
裴載之甩掉身上已經一片一片的碎衣服,大喊道:
“你有病嗎?你真的有病吧!我爸要走就讓他走啊!他外面有人了,還欠了一屁股債,把家里的錢拿到外面用——我說你為什么一直不離婚呢,搞了半天你病得比他還嚴重!”
裴載之抖了抖,過去十幾年父母的相處在他腦海里一一閃過,他忽然明白了。
“是你離不開我爸?!彼?,“至于我爸,他是個懦夫,只會逃跑的廢物,你卻一直不肯承認?!?
陸林花幾次想說話都被嗓子里的水嗆了回去,可裴載之最后幾句話一出哭,她掙扎著站起來,發狂地按住裴載之的手,軟綿綿地扇了他一巴掌,裴載之硬生生受了,繼續說:“你打吧!你打!你打好了,打完這些,跟我回新安好嗎?”
“——你什么都不懂!”
陸林花嘶啞著說,她臉上的妝全花了,看起來十分嚇人。姚倩倩試圖拉開他們兩個,立刻被陸林花打了兩下,她短促地尖叫一聲,松開了手。
“我不是你媽媽嗎?我對你還不夠好嗎?”陸林花歇斯底里叫道。
“你是我媽媽,我愛你,可是我不想……”裴載之哽咽著,陸林花已經再次撲了過來,她抓著裴載之的衣服,低低地說:“你要和你爸爸一樣離開我。”
陸林花覺得,一切都已經清晰明朗了,兒子也越來越不聽話,她必須給他一個教訓。她拖著裴載之往河邊走去,姚倩倩沖過來拉她,被她一腳踢到肚子。裴載之拼命地打著她的手,試圖掙脫,他掙脫開,陸林花又按住他——
“啪!”
陸林花被打中上半個腦袋,她偏過臉去,哼哧著轉過眼睛。
裴春之面無表情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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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瘋了?!迸岽褐吒叩馗┮曋?,陸林花沒有說話,裴春之把裴載之扶起來,他一個勁兒地抖擻,渾身無力,剛站起身子就“哇”地一聲吐了,眼淚鼻涕一起下來,哭得像個傻子。
“是你?!标懥只ㄠZ氣柔軟了一些,“你中考考得很好,我看到了,還沒有恭喜你。”
這一瞬間,她看起來又像某些時刻溫柔的陸林花復活了,裴春之靜靜地望著她,再次想起來前世她忐忑地環抱電動車前座上母親柔軟的腰腹;想起來陸林花為她和裴載之盛粥時,蒸汽繚繞,她的面容柔和;想起來除夕夜,一家四個人深深淺淺地從飯店走回家,有說有笑,仿佛從未有過暴力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