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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完了!一切都完了!全完了!
崔成光不笑了,他對旁邊的朋友說:“校園霸凌,于鄉(xiāng)鎮(zhèn)學校中,尤其多發(fā)。”
“必須加緊整改。老崔,這一趟我是來對了。”
譚長松吃了一口大瓜,卻毫無為校長分憂的自覺,只覺得神清氣爽,仿佛在夏天吃了一大口冰西瓜。譚長松得花好大力氣才能克制住自己的嘴角別再拼命上揚。
這些都是裴春之的計劃嗎?他不知道,還有一個月,他就離開新安了。譚長松望向體育館外,天灰得如墻,有一場大雨,受邀而至。
空氣沉甸甸得,每個人都感到渾身汗?jié)竦秒y受,幾近喘不過氣。
梅雨天的先兆,徐徐降臨。
*
裴春之大喊道:“難道不是嗎?難道你們有人要否認自己做過的事情嗎?”
她站在桌子上,握著手機,風鬼哭狼嚎地呼嘯,下面的人群癡癡地抬頭望著她,許多人小聲說話,卻沒人敢出來和她對峙。
裴春之一字一句地說:
“每一個人都參與了對我的造謠。”
這樣大概不太夠,藏在人群中是很容易松懈的。裴春之深吸一口氣,突然指向一個男孩。
“你之前把書上的課文惡意換成我和譚老師的名字,取笑我們;”
另一個男孩。
“你和李喬一起說我母親和我都是女瘋子。”
一個女孩。
“你在廁所里罵我是四票姐,后來說我是死肥豬,瘦下來皮都松了。”
宋曉龍。
“你和李喬爭辯誰包養(yǎng)過我。”
“閉嘴!”李明銘大吼道,“裴春之!你瘋了嗎?不要臉的東西!”
剛剛被她指責的人也立刻復(fù)蘇,有一個是一個的嘰嘰喳喳起來。裴春之聽見有幾個人清晰地說著:“神經(jīng)病……四票姐發(fā)瘋了。”
“根本沒人鳥她,她一個朋友也沒有。”
“覺得自己厲害壞了。”
裴春之再次開口。
“我已經(jīng)報警了。”
她掏出立案回執(zhí),這是一張十分虛弱的紙,沒有任何法律效力,但是她需要這個。
裴春之大喊道:“以暴力或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jié)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需要我把法律條文念得更清楚一點嗎?”
李明銘罵道:“裴春之!你有本事回去罵你親媽啊!不是你媽當時來學校鬧的嗎?你現(xiàn)在來怪學校了——一家子吸血鬼!”
“對啊!”何子昂頓時信心滿滿地說:“是你媽媽先來學校罵你的!”
“我母親說的話就一定是對的嗎?”裴春之反問道,“被毆打、被造謠,難道不是你們愈演愈烈的嗎?”
“何子昂!”她喊他的名字,“你還記得你當時傳謠的依據(jù)是什么嗎?”
“——一張照片。”
“我來幫你回憶回憶,好嗎?”
裴春之按下手機,所有人不明就里,下一秒,有人大喊:“快看企鵝群!”
她剪輯的視頻轉(zhuǎn)發(fā)到了所有群里,傳輸作業(yè)的群、家長和老師的大群、年級所有學生的水群、企鵝空間、新安小學萬能墻……她動用了所有她想到的與新安有關(guān)的網(wǎng)絡(luò)。
裴春之還不知道陳佳怡在整個會館播放了視頻中的兩段音頻,也不知道整個新安小學正風起云涌。她已經(jīng)做了她準備做的一切,但她攪起的風浪比她想象的還要大,還要大得多。
“裴春之你給我下來!”李明銘怒吼著,“惡意傳播虛假資料——”
“視頻里的內(nèi)容是真是假,你看看不就知道了?”裴春之嗤笑一聲,“允許班長大人用一張照片造謠,不允許我概括一下大家的校園霸凌嗎?”
“你鬧得這么大,對你有什么好處!”李明銘痛心疾首,一副為她考慮的樣子,“你有沒有考慮過你爸媽以后怎么在新安做人?有沒有考慮過你上初中還要被人指指點點?你——”
“——那是我的問題嗎?”
裴春之拔高音量,她說話總是細聲細語,一直被顧榕幾個吐槽太過溫柔,這還是她頭一次用喊的講話,裴春之忍不住又喊了一遍:
“那些,是我需要考慮的事情嗎?!”
“李老師,我問你,如果你兒子被人造謠□□,你還會考慮以后能不能抬得起頭見人嗎?”
李明銘仿佛被踩中了心虛,尖聲叫道:“他是男的!”
“難道女孩就活該被造謠嗎?!”
裴春之氣得胸前微微起伏,她伸手指向下面的所有女孩,高聲喊道:“照你這么說,這里的所有女孩,都有可能被一張照片毀掉,你是這個意思嗎?而且,她們無論遭遇什么,都不應(yīng)該追究,因為那會讓她家里人抬不起頭——天下哪兒有這個道理!”
裴春之聲嘶力竭,喉嚨里也許有一只鳥,正在緩緩借她的心泣血地引吭高歌。
“如果我不能得到我應(yīng)有的清白和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