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是現在,她再想到這個畫面,居然沒有太多難過了。
裴載之被陸林花帶走,真的就幸福了嗎?被偏愛的那個孩子,真的就被愛了嗎?陸林花的愛到底是愛,還是控制欲?
人是在做相對運動的。
如果她把陸林花和裴載之的那輛出租車視為停留在原地的東西,那么15歲的那個下午,其實是她離開了他們的世界。
裴載之低聲說:“老媽不是一直這樣嗎?她覺得,她打你罵你都是家事,外人管不著,是在防患于未然;但外人說你,她又會勃然大怒地維護你。”
“你覺得她做的對嗎?”
裴載之一動不動。
看來他還是很蠢。裴春之陡然失去了和他溝通的興趣,她站起身,打算走進衛生間收拾。與裴載之擦肩而過時,裴載之忽然用力搖了搖頭。
“不對。”他沙啞著說,“我覺得她……做錯了。”
他大口喘氣起來,仿佛在剛剛一瞬間沖破了什么隔膜,裴春之轉過頭看她,她現在正站在第一次到家那天晚上,和裴載之打架的廁所門前。
上一次他們扭打成一團,只覺得心相隔萬里,仿佛兩個物種;這一天他們隔得很遠,站在兩三米開外,卻頭一次感到靈魂探出了觸角。
裴載之垂著腦袋,自從她說出那句“你和他們也沒什么兩樣”,他就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裴春之伸出手,輕輕蓋在了他的腦袋上。
這個動作,幾個小時前,崔成光剛剛為她做過。
“你可以更相信一點你妹妹,是個比你父母更好的人。”
她說。
明天是周一。裴春之躺在客廳沙發上,突然覺得這個周末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情。
她第一次走到了離新安很遠的地方,蓮池市。
雖然因為考試和面試,她除了酒店和蓮高哪里也沒去,但是一路上看到的高樓大廈,已經比她過去看到的所有加在一起還多。
崔成光說的話成了一段內心深處柔軟的絲綢,她常常想起它,心被這些話墊得很柔和。
崔成光還給她留了電話,也許下周末補課時他們還會再談談這些問題。
顧榕在她坐公交回家前胡攪蠻纏地問了她很多問題,什么“小春小學怎么樣?”、“小春在學校開心嗎?”、“小春在學校有好朋友嗎?”、“你喜歡你學校里的好朋友,還是喜歡我?”
裴春之哭笑不得,只好反復對顧榕說:“我沒有朋友,我最喜歡的小女孩就是你。”
顧榕剛高興起來就又板起臉,大罵道:“什么爛學校!居然沒有人跟我們小春做朋友嗎?”
我真的有很多朋友的話,你又要吃醋吧?裴春之扶額忍笑,顧榕又東問西問起來,裴春之便和她講了很多新安小學的事情,比如新安小學的飯菜難吃,地理位置狹小等等。
再比如,顧榕的小學每個班都有一體機設備,新安卻還在用上世紀的投影。
顧榕立刻說:“等我長大了,我要變得很有錢很有錢,讓每個小學都用一樣好的設備。”
張鐘子航說:“夢里啥都有。”
聊天又以顧榕和張鐘子航對罵告終。
回家的路上,裴春之倚在靠背上,窗邊可見萬里良田,馳騁為嫣然的綠海,疾馳而過。
裴春之閉上眼睛,她睡著了。夢里,沒有考試也沒有人,她獨自站在公交站臺,等待一輛永遠不來的班車。
*
下一個周末,她在周六回了一趟林溪看外婆。
外婆住的地方是一個令人遺忘行政區劃的地方,偏僻和曠遠使人們常常忘卻了官方名字的命名,取快遞要走到七百米以外的驛站。
林溪是外婆家附近的一條小溪,裴春之在這條河里長大,她在這里學會了游泳。
在她剛剛學會認字、想象力豐盈的時候,她一直認為“林溪”的“林”字,是母親名字“林花”的由來。
外婆坐在林溪的側畔洗著衣服,裴春之走到外婆面前蹲下,一聲不吭地接過她手里所有的衣服,拼命地搓洗起來。
“之之。”
外婆看著她,那雙眼睛已經渾濁,皮耷拉著,皺紋很多,裴春之更用力地搓著衣服,好像這樣可以避免談話。
“你怎么這么瘦啦?”
裴春之不答話,她其實不算非常瘦,之前靠跑步減下來后,她開始鍛煉肌肉,按照網上搜到的方法,做一些基礎的練習。現在她的腰腹可以看見馬甲線了,正是最健康最合適的體型。
于是她撇開話題去:“你怎么還自己洗衣服?我不是全都買好了嗎?”
裴春之大步流星地走到外婆的房子里,還和以前一點都沒變,藤條編織的竹筐到處都是,偏偏一些角落突兀地塞進了很多現代化的設備。
上次回來,她給外婆買了微波爐,買了洗衣機。她還打算買很多東西,比如掃地機器人等等。但是鄉下地上雜物太多,她最后暫時放棄了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外婆拉著她的手問:“你到底哪兒來這么多錢?”
“我自己掙的錢。”裴春之解釋道,“我寫小說,掙了很多很多很多錢,你放心。”
為了論證她的說法,裴春之掏出手機,給外婆看浩大中文網的賬號,給她介紹怎么看上面的打賞和訂閱,數字各自是什么意思。
外婆聽得很認真,她接過裴春之手機翻了一會兒,裴春之以為她在看總收入,等了一陣,外婆卻突然說:“之之,為什么他們都要罵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