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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春之也替沈星映感到無奈,于是說:“抱歉,我們都會變得更好——”
“不是的?!鄙蛐怯陈曇艉艿停D(zhuǎn)過臉,小聲說:“我是,我是替你感到難過?!?
“替我?”裴春之糊涂了。
沈星映的感情變得太快,剛剛還在憤恨,現(xiàn)在又是難過,還說不是為自己難過,裴春之睜大眼睛,等待沈星映的解釋。
沈星映又憋了一會兒,仿佛和自己較勁,終于說:“之前,外公和我談過,他告訴我你走到今天獲得的一切,沒有任何人托舉。當時我就……很受震動?!?
“裴春之,你很厲害,所以我就更難過,我甚至會覺得,因為有我這樣幸運的人,搶了你這樣純粹的天才上升的路徑,所以你才到現(xiàn)在還沒有出人頭地。”
沈星映小聲說,他們已經(jīng)走到了校門口,兩個孩子似乎都知道這是個私密的話題,隨著崔成光的身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沈星映生硬地結(jié)束了話題。
“……就當我什么都沒說過。”
他匆匆說道,然后向前跑去,拉過崔成光的手,搶在崔成光開口前說道:“面試很順利,我和裴春之應該一定能過。”
裴春之落在后面一點,三個人一起等排在后面面試的幾人。沈星映和崔成光一直在聊天,裴春之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她忍不住想沈星映剛剛的幾句話。
她終于察覺到為什么她一直覺得沈星映很特別了。
沈星映是一個有濃厚女性氣質(zhì)的男孩。
這不是說他娘炮,也不是說他不像男生,而是一些主流觀點中認為女性才有的情感表達,沈星映都有——而且他一點也不恐懼表達出來。
他覺得比不過她,就想哭,沒有掩飾;覺得她很可惜,就說出來,表達同情和支持。
但是裴載之從不這樣,他就連關心裴春之都要繞二十個彎子。
裴春之覺得,可能是因為童年時期,裴載之為數(shù)不多零星的感情發(fā)作的時候,裴永明都用一句斬釘截鐵的“男子漢流血流汗不流淚”給他堵回去了。
沈星映的母親一定是個神奇的人,裴春之心里想。
顧榕和張鐘子航出來得很晚,顧榕一出來就說,她好像表現(xiàn)得很差。
坐高鐵回去的路上,顧榕哭了。所有男人頓時手忙腳亂,沈星映找了半天紙巾,才發(fā)現(xiàn)顧榕已經(jīng)靠在裴春之肩上,拿她的衣服擦眼淚了。
張鐘子航難得說的全是人話,他先說“你二十幾名,總歸比我這個八十幾名有機會吧?”又說,“你想想,搶答問題的數(shù)量是一定的,每組都有人沒搶到問題回答啊,這么想,豈不是前面每一組都有新的名額空出來嘛!”
沈星映則說:“回去后,吃一頓好的,犒勞一下自己吧?!?
崔成光加班加點地給各位孩子的家長打電話,顧榕的媽媽接電話后,讓崔成光開免提,然后對顧榕說:“榕榕,你已經(jīng)很厲害了,你是媽媽心中最好,最厲害的小孩?!?
“回來要不要吃干鍋牛蛙?”
頓時,顧榕淚流滿面,哽咽著說了一個字。
“好?!?
裴春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顧榕的肩,崔成光掛斷了電話。他似乎在思考,最后,他轉(zhuǎn)頭問裴春之:
“你想打電話嗎?”
她能給誰打電話呢?
裴春之靜靜地坐著,遐想起身邊人聽到消息的反應。她忽然很想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人會對她說:“失敗了也沒關系——回家吧,我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菜”這樣的話嗎?
“給我媽媽打個電話吧。”
裴春之最終說。
陸林花有過一絲一毫的愛她嗎?
裴春之不知道。電話嘟嘟嘟地響起,她想起很多事情。比如崔成光去為她給陸林花打電話,大概是為了要來坐高鐵的身份證——他最后還是要到了。陸林花到底是個什么態(tài)度?
電話接通了,陸林花的聲音遙遠地走來。
“喂?”
“媽媽?!?
裴春之說,“我考完了。”
“考完了?!标懥只ㄖ貜土艘槐樗脑挘犉饋硇那椴诲e,居然多問了一句:“考得怎么樣?”
“很好。”
“你能考上?”
“能。”
“連你都能考上,看來也不是什么好學校?!标懥只ㄐχf,她語氣很輕松,裴春之知道她大概是在開玩笑,但裴春之一點也笑不出來。
陸林花又問:“你那個老師,沒對你做什么吧?”
還好沒開免提,裴春之慶幸著,對陸林花誓死捍衛(wèi)女兒貞潔的態(tài)度既無語,又習以為常。
“崔老師是非常好的老師,他已經(jīng)快六十歲了?!?
“要不是這個你以為我會讓你去?”陸林花譏諷地說,“好像還有好幾個孩子一起上的吧?這還差不多?!?
“很多人一起的?!?
“好了,考完就趕緊回來吧。要我說,義務教育在哪兒上不是上……有什么好跑來跑去的?你想沒想過,到時候你去蓮池我們怎么接送你?”
小學也沒有接送過我吧?裴春之沒敢說出來,她換了一個委婉的方式:“不會讓您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