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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華賽成績的時候她沒有如此緊張,參加大小考試的時候她也沒有如此屏住呼吸,甚至前世高考的晚上走出考場,她心中只有無限安寧——擁堵的交通與手捧鮮花等待考生的家長們,沒有屬于她的那一個。
但是譚長松好像在某種程度上悄然無聲地成為了這一部分情緒的承接。
這一輩子,她取得種種成績之后……也會有人殷切地為她祝福和企盼嗎?
“特等獎?”
譚長松顫抖的聲音隱約傳來,崔成光開了免提,他的聲音很大,也很清楚,裴春之確信那聲線與往日不同。
“是的,特等獎。”
崔成光肯定了他的猜測。
“特等獎。”
譚長松喃喃道,他的聲音遙遠,輕柔,仿佛念著某個不切實際的幻想。裴春之僵硬地坐著,一動不動,沈星映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謝謝,崔老師,真的謝謝你。”譚長松說,“你不知道……春之這孩子,不容易的……我從沒見過這么可憐的孩子……”
崔成光道:“春之就在我旁邊呢。”
譚長松微微一頓,又道:“春之,你也在聽嗎?”
“在的,老師。”
“我剛剛說你可憐,但我從不希望你自己覺得自己可憐。最可怕的感情就是自憐,你得明白,你已經是一個很好,很厲害的孩子了,可你還得更努力。”
“這不是因為你很可憐,而是因為你很堅強,你得打敗那些天生注定的東西,無論是出身、錢財、身體、資源……還是什么東西。你知道我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裴春之心想,于是她這么說了。
她平靜地回答:
“我一直知道。”
“春之,三好學生的事,我很抱歉。”
“這不是您的錯。”裴春之說,“當時的情景,您剛剛恢復工作,如果為我出頭,不是再一次把我和您置于口舌之地嗎?保持沉默,這樣就很好。”
“但這也不是你的錯。”譚長松說,“春之,其實,我有一個建議。”
“老師請講。”
“你可以考慮一下和你的父母談談,說說華賽和蓮少班。我聽說,他們對你哥哥的學業還算關心,也許,你有機會扭轉他們對你的態度。”
是嗎?
裴春之一怔,她從來沒有考慮過和他們溝通的可能性。譚長松的提議,乍一聽很有可行性,但是,固執的陸林花,保守的裴永明……這對夫妻,真的能接受她說的東西嗎?
最她還是答應下來,向譚長松發誓:她會再嘗試一次緩和家庭關系。
譚長松好像在電話那頭長舒了一口氣,電話兩端忽然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裴春之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不該說。最后,她還是開口道:
“老師,如果我這一次修補關系的嘗試仍然失敗呢?”
譚長松好像根本沒考慮過她失敗的可能性,非常輕快地說:“你是他們的親生孩子啊——爸媽和孩子之間哪有隔夜仇?”
崔成光雖然搞不懂裴春之家庭到底發生了什么,但也十分配合譚長松在旁邊幫腔:“是啊,他們終歸是你爸媽嘛!”
裴春之一下子就清醒了,好像有人扇了她兩巴掌一樣,她搖了搖頭,華賽特等獎的喜悅都遙遠得如同上個世紀的事情。
她意識到一件事。
譚長松,崔成光,這些填補她空洞內心的長輩們,其實也不贊同她將來可能做出的激進行為。
她想斷親。
——可是如果她要斷親,那么她將舉目無親。
崔成光讓沈星映送裴春之到公交車站,夜已經深了,將近九點,沈星映插著兜低頭走路,小聲問:“那個電話里說的是真的嗎?你父母重男輕女?”
“也許吧。”裴春之含糊其辭,“我之前和他們大吵了一架。”
“具體發生了什么?你愿意說嗎?”
沈星映說話很溫和,裴春之從沒聽過這個男孩如此柔和地講話。她看了他一眼,心底并沒有把他當回事。不過,也不是不能講吧?因為沈星映是完全超脫于新安鎮的人,即使告訴他,也不會有什么事情的。
她說服了自己,于是裴春之在圓滾滾的黃色路燈下和沈星映簡述了一遍陸林花的所作所為。她來學校鬧事,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了她,然后她的老師被污蔑……裴春之很客觀地介紹了一遍。
“你怎么看?”裴春之問。
“……”
沈星映大睜著眼睛,這個表情有點類似受驚的小浣熊,裴春之被可愛到了,一下子笑了起來。
“怎么了?怎么呆掉了。”
“你是親生的嗎?”
“是啊。”
“你……你還要去緩和親子關系?”
“按照譚老師說的試一下也不會掉塊肉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