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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聽,隨時走?
李瑤有點懵,鏈接打開,果然是在上課,攝像頭是黑的,只有一個平靜的女聲,聽起來有點顯小,但語速一點也不慢。李瑤趕緊看了看ppt,發現講得就是高三數學總復習的內容。
學校里正在進行一輪復習,李瑤對這些內容很熟悉,可看了看,她又覺得有點陌生。這個網課老師使用的ppt簡單粗暴,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黑字白底,字體還都是最丑的黑體。但是內容——四個大字金光閃閃地擺在上面:“秒殺公式”。
這是啥?
第17章 減肥成功的高考狀元17 出租車,夏天……
裴春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遵照常規的一對一進行上課。
一對一固然可以快速地篩選出高凈值的客戶,但是一對一教學也同時意味著“不穩定”、“隨機性”,意味著她必須高頻率地和家長進行溝通。但是,她其實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啊!如果家長要她開攝像頭,要她發銀行卡號呢?
于是,裴春之果斷舍棄了一對一教學的掙錢模式,改而模仿上輩子疫情之后衍生出的輝煌網課模式——薄利多銷。課程四十九塊九,免費試上一節課,繳費即拉群。裴春之打開□□消息,差點被幾十條好友申請閃了眼睛。她全部通過,然后把準備好的文案進行群發,拉群。同時,她打開視頻軟件,開始直播上課,不開攝像頭,只有屏幕分享,ppt嘛,剛做的,新鮮出爐。
數學。她最擅長的科目。上輩子高中時她幾乎不用怎么學就能在數學上獲得高分,老師經常讓她去教一些成績吃力的學生,久而久之,裴春之發現,對于成績中游的學生來說,最有用的辦法其實是“偷懶”。
相似的幾何圖案有相同的數學模型;導數可以靠微積分偷懶;統計靠的是思路,還可以多學一點高等數學……裴春之把腦子里還沒忘干凈的東西篩出來,寫了個“秒殺公式”的大標題上去嚇唬人。
她一心兩用,一只手抓著鼠標,不斷地把新申請的好友拉進群里;同時嘴上絲毫不停,行云流水地把十來個公式往白板上一寫。這個視頻軟件還沒有經歷大疫情時代的全面升級,并沒有發評論功能。于是裴春之把□□消息放在旁邊看彈窗,很快收到大批路人的疑問:“這些是什么公式?”
是六年后高考輔導書的精華。裴春之心里暗暗想到。
她淡定地喝了口水,回答道:“現在,我可以向你們發誓,全網沒有人比我更懂高考應試數學。”
*
賺翻了。
裴春之沒有手機,當然也沒有支付寶。她找霞姐幫忙,開通了微信和微信收款,然后把二維碼丟到了群里。簡直是稀里嘩啦,六七十個人朝她丟來了四十九塊九。還有幾十個人在猶豫,后臺私信響得像鬧鐘。
已經九點多了,裴春之匆匆掃過一眼,把集中出現的幾個問題答案回復在了群公告,并宣布四十九塊九是三次課程的費用,這三次課會分三周講完,每周的周三晚上,她都會來上課。這五次課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高考數學中的那些“秒殺公式”。
貪圖捷徑乃人之天性,課程便宜,課程量大,有錄播。這個時候貼吧還很活躍,進群的賬號大多都是玩貼吧的學生本人,49.9是一個他們可以輕松拿出來的錢。收錢到最后,微信甚至冒出了疑似詐騙提示,幾個人私信裴春之微信判定她是騙子,打不了錢。裴春之無奈之下,又拿出了□□收款。
十點,她背上書包往家走去,霞姐送她了一把傘,外面在下雨。今天做了很多事,裴春之在心里夸獎自己:她成功讓警察嚇唬了一下陸林花,這段時間她和譚長松應該都會好過一點;她過了一遍周末的奧數書,到時候見崔老頭有交代了;她還開始上網課了,賺了之前給人寫作業幾百倍的錢——果然互聯網是一座金礦。
裴春之心滿意足地走到家門口,發現裴載之居然在門口站著。
“你回來了!”
裴載之跑上來,他咳嗽兩聲,發現裴春之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轉而怒道:“你怎么穿這么少?”
裴春之簡直莫名其妙。
“那要問你媽媽了,她還沒有給我買過衣服。”
“什么叫你媽媽?”裴載之瞪大眼睛,“我們是雙胞胎啊!”
裴春之沒說話,樓道里沒有開燈,裴載之看不清她的臉,自然沒看清裴春之臉上掛著淡淡的、嘲諷的笑。
陸林花從沒把她當過她的孩子。
出租車,夏天,奔跑,水泥地,藍天,雙跳的車燈,探出車窗回頭看她的裴載之。
還有三年,裴永明就會和陸林花離婚,裴永明和陸林花吵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架,吵架的內容是爭搶裴載之的撫養權。裴春之嘛,沒人在乎她,她成了離婚的邊角料,成了妥協者的獎勵:
“你干嘛非要載載不可?裴春之給你不是一樣的嗎?”
“你自己說出來這話你不想笑嗎?什么意思?那你為什么不領著裴春之走?你不是說一樣的嗎?”
裴永明輸了,他最后沒有爭到孩子的撫養權,因為陸林花太狠了,她直接帶走了裴載之。她定了一張機票,帶著裴載之坐出租車,跨越兩個城市趕去機場。裴春之試圖追上那輛車——她必須得追上——如果她追不上……
她就從此沒有母親了。
她沒有追上。回到家,她想問問父親,為什么母親要離開。樓道的燈是黑的,蟲子聚成一團,上下飛舞,她身上全是汗,肺火辣辣的疼,臺階上有青苔,她滑了一跤,蹲在家門口,試圖用備用鑰匙開鎖,發現打不開。
為什么?裴春之覺得整個腦袋像被人砸了一下,她想到一種可能性,手忙腳亂地從書包里翻出手電筒對著鎖照。
鎖被換掉了。
為什么?
裴春之走到樓道外面,下雨了,遠處紅紅的拱頂飄過來,是鄰居家的阿姨接孩子放學回來了,她看見裴春之,十分驚訝。
“是你?你們有東西忘拿了嗎?”
“是我。”裴春之喃喃地重復,“可能是吧。”
“哎呀,你爸爸也真是的,怎么讓你一個初三生來拿呢?連個傘都不給你。”阿姨給她拍水,她年幼的兒子在旁邊跳水坑。裴春之木木地看著,雨再一次落下,重新又把臉頰打濕。
“謝謝阿姨。”她小聲說。
“不用謝。”阿姨笑瞇瞇地說,“你們一退租,孫老太太就來換鎖啦……我說她動作是太快了點,你看看,這不就給你們帶來麻煩了嗎?裴家這倆人也真是,收拾東西一下子就跑了,哪有搬家一天搬完的道理!哎,你爸爸接下來帶你去哪兒啊?”
“……”
裴春之動了動嘴唇。她聽懂了,阿姨以為裴家父母離婚搬家,裴父帶走她,陸林花帶走裴載之。
可是事實是,她是那個沒人要的孩子。
“北京。”
裴春之說,擠出笑,天色很暗,她頭一次這么慶幸,鄰居阿姨不會看到她這么難看的表情。這是個謊言,沒人要帶她去北京,沒人要她。北京,北京……這只是她隨口一說的地方罷了,如此遙遠,無可捉摸,模糊得像一個不可思議的夢。鄰居阿姨像聽到了大新聞,興奮地和她又說了幾句,無非是驚嘆裴永明居然這么有心氣。裴春之不記得她說了什么了,直到那把紅色的傘飄到樓道里,又緩緩離開,她才重新蹲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