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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抬起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只要他指向那個少年,從此以后,他的人生就再也不會有轉機,他將真正地墮入黑暗,永生永世見不得光。
他將不配站在邊朗身邊,即使他挫骨揚灰,他的名字也不配被任何人提起。
邊策滿意地看著齊知舟極力掙扎卻又不得不妥協的姿態。
邊朗瞳孔驟然縮緊——
不行,絕不能讓齊知舟這么做!
他太明白齊知舟了,他明白齊知舟如同死火山般平靜無波的外表下,支撐著的是怎樣正直挺拔的脊骨。
讓齊知舟的雙手真正沾了血,無異于碾碎齊知舟的血肉,打斷齊知舟的筋骨。
那么他的知舟,此生都不會有一刻的好過。
齊知舟身為人的自由意志,于邊朗而言,勝過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在齊知舟的指尖即將指向少年的霎那,邊朗也猛然站起身!
“先生!”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聲音猝不及防地響起,齊知舟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邊朗劍眉一皺,立刻縮了回去。
·
通道那頭,安東尼縮著脖子,怯怯地走了過來。
“先生,你別為難齊教授了。”安東尼不敢直視邊策,眼珠子左右亂轉,“是我讓齊教授來的。”
邊策目光冷冷地看著安東尼:“你?”
安東尼點點頭,咕噥道:“我請求齊教授幫我的忙。”
邊策:“什么忙。”
安東尼用余光瞄了眼齊知舟,齊知舟幅度極小地對他搖了搖頭,暗示他不要說出手骨的事,否則他們都要受罰。
安東尼自然看懂了齊知舟的暗示,他可不敢得罪ryan,更不敢讓先生知道他想偷走ryan的實驗體。
于是,他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還不都是那見鬼的‘藍線’不穩定。”
齊知舟和邊朗同時目光一凜。
藍線?會不會和地下十六層的藍色管道有什么關聯?!
安東尼繼續說:“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收藏室都是很珍貴的人體標本,那些精貴的藝術品對環境要求特別高,必須恒溫恒濕,需要穩定的能量供應。但最近藍線總有問題,我猜是不是散熱系統出了故障。剛好齊教授今天幫我校準了一個數據誤差,我就拜托他幫我下來看看冷卻水循環管道。”
邊策看著安東尼,嗓音沉冷:“散熱系統出了問題,為什么不報修?”
安東尼自知理虧,吐了吐舌頭:“我怕你要降低我收藏室的能量供應優先級,那可是我的寶貝命根子!”
“荒唐!”邊策轉而看向齊知舟,眼神中是明顯的探究,“知舟,據我所知,你和安東尼并沒有什么私交,你怎么會答應幫他的忙?”
安東尼無辜地眨巴眨巴大眼睛,這個問題顯然不在他的準備草稿中,他無法替齊知舟回答。
“我也有私心。”齊知舟嘆息,“我希望借這個機會,把更多的能量調配到安東尼的收藏室里。”
邊策皺眉:“為什么?”
“這樣一來,實驗室得到的能量就會變少。”齊知舟輕聲回答,“人體實驗的頻率......也會降低。”
進入基地以來,齊知舟一直主張減少實驗載體的消耗,這個說法與他一貫的行為并不違背。
邊策目光沉沉地看著齊知舟,沒有說什么。
但對安東尼,他明顯沒有什么耐心:“你捅出來的簍子,你自己負責。今天晚上,就由你留在這里守夜。”
安東尼百思不得其解:“我捅出來什么婁子了?”
邊策冷冷瞥了他一眼,安東尼立刻乖乖閉嘴,不敢說話了。
邊策帶著齊知舟和其他隨從轉身離開,邊朗看著齊知舟疲憊但依舊竭力保持挺拔的背影,心頭一陣酸痛。
安東尼見地下十六層的人真的全部撤走了,呼天喊地:“先生!我不要一個人和這些臟東西待在這里!先生,你至少給我留下一個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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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策親自送齊知舟回房間,溫和的表象下是冰冷的審視和掌控。
“知舟,我很喜歡你的仁慈,但是作為一個科研人員,你更需要的,是理性。”邊策微笑,但笑意卻不達眼底,顯然被齊知舟企圖干擾實驗的行為激怒了,“如果你還做不到,只能由我來幫助你了。”
他讓露露取來注射器,這一次藥劑顏色比平時更深,顯然是濃度更高。
齊知舟瞳孔微縮,卻被邊策按坐在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