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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朗沉下臉，往門外走。

齊知舟這下子開心了，跟在邊朗后面晃：“邊二，你會堆雪人嗎？你見過雪嗎？我可以給你看我在北歐的照片，特別大的雪！”

邊朗說：“我有名字，不叫邊二。”

“我就叫！邊二邊二邊二！”齊知舟滿臉都是驕縱，“我二叔說了，我把你買回家，你就是我的小寵物，你要聽我的話。”

邊朗無話可說。

“邊二，你把雪人堆好了，我這個星期都不打你，我還準(zhǔn)你到我房間看漫畫?！?

花園里只有風(fēng)，吹在臉上和刀割似的，哪兒有雪。

邊朗蹲在地上，用手掌攏葉片上的白霜。

齊知舟也跟著蹲下：“但你要是堆不好，我就拿你練跳馬，跳一百個?！?

邊朗垂著眸子，無聲冷笑。

跳一百個？

就小少爺這身子骨，能跳倆都夠嗆。

管家怕少爺凍著，給他頭頂撐了把傘。

“拿走拿走！擋著光了，沒光我怎么堆雪人啊？”齊知舟不耐煩地推開傘，嗓音清清朗朗，“邊二，我和你說話呢，你聾啦？邊二！”

十四年后，首都市。

邊朗猝然睜眼，才發(fā)現(xiàn)他剛剛在浴缸里睡著了。

他夢到了十三歲的齊知舟和十四歲的他自己，他已經(jīng)記不清那天他到底有沒有堆成大雪人了，但能記得齊知舟喊他“邊二”時候的樣子。

邊朗揉了揉眉心，濕著頭發(fā)走出了浴室。

他赤著上半身，寬肩窄腰，肌肉線條精悍，從肩膀、手臂、后背到腰腹，每一寸肌理都帶著張揚(yáng)且強(qiáng)烈的沖擊力，一頭銀灰色頭發(fā)給他本來就俊美的面容添了幾分邪氣。

邊朗隨手拿了條干毛巾搭在頭上，走到桌前打開電腦，用一個校友賬號登錄了“新陽科技大學(xué)”的校園論壇。

最新一條熱帖被頂?shù)搅苏搲钌戏健?

《同學(xué)們，你們知道怎樣融化一顆堅(jiān)冰般的心臟嗎？》

邊朗點(diǎn)進(jìn)帖子，一行加粗的巨大黑字跳了出來：

【那就是看到齊教授?。。。。。。。　?

七個感嘆號，怪驚悚的。

配圖是一張偷拍的照片，階梯大教室的黑板前，齊知舟拿著一個玩偶牛油果，在笑。

他穿著樣式最簡單的白色襯衣，下擺扎進(jìn)黑色長褲，眼眸如春風(fēng)般和煦，嘴角揚(yáng)起的柔和弧度能令冰雪消融。

邊朗短促地笑了一下，雖然笑意全然不達(dá)眼底。

他滑動鼠標(biāo)，學(xué)生們在帖子里化身土撥鼠，光看文字都吵得人耳朵疼。

“啊啊啊啊啊啊啊齊教授大美人！?。　?

“上天吶，你怎能創(chuàng)造出這樣一個完美無缺的人類！”

“不是，你們不覺得齊知舟這人很假嗎？真有人脾氣好到他這種程度？我上周看到他在科儀樓倒車，有個人把他車門創(chuàng)了，刮了一道巨長的痕，他竟然完全不生氣，還笑瞇瞇的，太他媽可怕了，偽人啊臥槽！”

“煞筆滾出齊教授的帖子！”

“齊教授生下來就溫柔，生下來就善良，生下來就是春風(fēng)化雨大美人，有意見？”

“呵呵，我上論壇就是要看齊教授當(dāng)皇帝的，順齊知舟者昌，逆齊知舟者亡！”

......

“不多說了，大美人，想草。”

邊朗看到這里，眼眸沉了沉，移動鼠標(biāo)，點(diǎn)了舉報。

二十七歲的齊知舟是論壇里最常被討論的明星教師，圍繞著他的標(biāo)簽都是諸如“溫柔”“可親”“有耐心”“脾氣好”此類。

一個客座教授，居然連續(xù)蟬聯(lián)三屆“最受歡迎教師”，在校內(nèi)沒有絲毫負(fù)面評價。

邊朗微微瞇起銳利的雙眼，薄唇緊抿，無聲地默念這個名字——

齊、知、舟。

保存完圖片，他合上電腦，回到浴室敷衍地吹了吹頭發(fā)。

水霧散去，鏡面由朦朧變得清晰，映出一張俊朗逼人的臉，烏眉黑眸，眼型狹長，右眼下有顆極小的淚痣。

邊朗的輪廓由于過于分明而顯得鋒利，垂眸時眼底總帶著冰冷的審視意味，即使什么也不說，也有種隱而不發(fā)的壓迫感。

他看著鏡子里的臉，不太滿意地“嘖”了聲，隨后從換下來的褲子口袋里取出錢夾，抽出一張有些年頭的照片。

照片上有兩個少年，長得一模一樣，氣質(zhì)卻迥然不同。

左邊那個笑容溫和，是他的哥哥邊策；右邊那個一臉不耐煩的則是他。

邊朗盯著照片看了會兒，勾起唇角，再刻意地瞇一點(diǎn)兒眼睛。

哎，就這么笑，好像是有點(diǎn)兒像了。

天花板滲出一滴水，“啪”地打在鏡面上，把鏡子里那張假笑的臉打碎了。

邊朗一滯，旋即嗤了聲，算了，學(xué)不像。

他從小就學(xué)他哥，從來沒有學(xué)得像過，沒辦法，氣質(zhì)差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