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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海老名拉走了比企。兩個人沉進人潮里。我站在原地,掌心有點汗。**我沒有追。**因為我答應過自己——要尊重他選擇的方法。就算那方法不會讓我開心。
「結衣。」小雪叫我。我回她:「嗯。」
她沒說什么,卻一起把頭轉向紅葉。風把一樹紅色翻過來,亮得幾乎要流淚。我們把話收回去,換了一種方式并肩。
夜里的嵐山回憶像被剪成短片,但真正留下來的,不是那句「我喜歡你」,而是每個人之后的沉默。那沉默把人分開,也把人連起來:因為每個人都在同一個地方,面對自己。
回旅館以前,我繞去販賣機,買了三瓶熱可可:一瓶給比企,一瓶給小雪,一瓶留給自己。
我把比企的那瓶塞到他手里時,他愣了一下,低聲說了句「謝謝」。我點點頭,沒讓他看見我手指的發抖。
回到房間,女生們還在聊八卦。我擠出笑跟她們開玩笑,偷偷把話題扯到明天的甜點地圖。等笑聲散開,我躲進衛浴,把水開到最大聲,對著鏡子呼出一口氣。
「結衣,你在怕什么?」
——我怕說真話之后,世界就不再是現在這個樣子。
——想要我們三個還能坐在同一張桌邊,想要喜歡的人雖然不一定喜歡我,但不要討厭自己。
「那就先做到第一個。」
我擦乾臉,打開門。手機震了一下,是比企的訊息:【明早清水舞臺邊,我會幫戶部找個安靜的位置。海老名那邊——你有辦法嗎?】
他又來:【對了,昨天任務卡,你寫了什么?】
我想了想:【1. 謝謝有人把重話吞下去改口。2. 謝謝有人把壞事攬走。3. 謝謝我還敢喜歡。】
很久,他才回:【第三個,不容易。】
我把手機抱在胸前:「所以要練習。」
第三天晚上的自由行動結束前,我偷偷約了海老名,在旅館外的自動門旁邊見。
她先開口,像往常那樣乾脆:「我不會答應戶部。也不會因為他被那句話傷到,就去改我的答案。這樣不公平。」
「嗯。」我看著她,「我不是來勸你答應的。只是想說……請你把『不』說清楚。不要等別人代替你做壞人。」
她看著我,眼神柔下來:「你以為我會躲在故事后面?」
我搖頭:「我以為你會保護大家的舒服,保護到最后讓誰都不舒服。」
她噗一聲笑出來,卻沒有否認。「那你呢,結衣?你在保護什么?」
我把手插進外套口袋,指尖摸到剛剛買的暖暖包,熱度貼在掌心。「我在保護一張桌子。我怕它翻了,杯子就會碎。」
「桌子會舊,杯子會換。」她輕輕說,「但你的這份心,挺適合放在正中央。」
我紅了耳朵,佯裝不在意:「哎呀被稱讚了會不好意思啦。」
「那我換句——」她推了推眼鏡,「結衣,喜歡不是壞事。承認也不是。」
她看了看時間,「明天早上,我會親口對他說。讓你的桌子,至少不用晃。」
我對她鞠了一個小小的躬:「謝謝。」
回程的新干線,我們又各自坐回班級的位置。窗外的富士山頂還有雪。我偷空發訊息給小雪:【晚點社團見面,我做餅乾。】
她很快回:【甜度減三成。】
我:【那是餅乾不是人生啦。】
她:【……ボク期待。】
我笑出來,身體往椅背靠。前方兩排,戶部正跟大岡大和吵吵鬧鬧,過一會兒又把臉轉向窗外,像在預演什么表情才是「沒事」。
走道另一側,比企拿著相機翻今天的照片,翻到某一張停很久。我不必看也知道——大概是我們在千本鳥居下那張。我們仨笑得不整齊,一個人看鏡頭,一個人看旁邊,一個人微微低頭;偏偏就像。
有時候,「像」比「對」更重要。
我閉上眼,吸一口還留著京都味道的車廂空氣,對自己說:回去吧。把該說的話說完。把該挨的罵挨完。然后,把那張桌子擦一擦,讓它可以再用很久。
但我也知道——在燈籠以后,影子還是會跟著我們走一段。而影子在,就是因為身邊還有光。